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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聽着人嚷嚷出這麼句:“農村. 農村人。”聽着咋就這麼彆扭!
農村.農村人,咋啦?我來帶你認識認識:農村.農村人。
小時侯,我是農村.農村人;長大了,我是城裡.城裡人;轉身,出國了,算是洋人嗎?不是,我還是那個淳樸的中國人。
小時候,農民的母親總是教導我們,“好好讀書,不要拿別人的東西,咱窮也要窮的有志氣。”
一次學校組織集體校外活動結束,班主任老師一呼喝:“由個頭大的男同學負責保管籃球,第二天帶回學校。”
高個頭二哥只好抱着籃球回家了。母親發現了,手邊撿起一根木棍追趕着二哥:“你好好把籃球給我送回學校去,不然我打爛你的皮。”
哪還有解釋說老師讓拿的啊,二哥是飯也沒得吃,抱着籃球飛野似的送回離家三里地的山下學校。接二連三,弟弟妹妹都上學了,大哥二哥的暑假也進了烈日下的山林,打樹皮賣,賺取弟弟妹妹的上學學費。開學,母親打開哥哥們里三層外三層用紙包着的元角幣,那滋味,心裡真是難受。
每逢節日,村里老人們總是要拿出家裡積攢很久的雞蛋,讓孩子帶給從城裡下放到鄉下教書的女教師們。新鮮的青菜,那更是挑選了又選,擇最好的帶給從城裡來的老師。趕上哪家殺豬了,下鄉工作的城裡遊子,更是被鄉親們熱情接進家裡吃上頓,盛情中是淳樸的笑容。象母親,象祖奶奶對孩子。
沒辜負母親的希望,拿着優異的成績,離開故鄉去遠方讀書了。回家的日子,勤勞的母親總是在地里幹活。鄰居家的叔叔嬸嬸,總是把我們當自家孩子那樣喊家裡,煮了熱騰騰的甜酒,打上幾個荷包蛋,放一勺他們平時自己也捨不得吃的紅糖;或者是抓幾把家裡收藏的乾果、柿餅之類的給我們充飢,他們自己的孩子卻只能是眼巴巴看着。那段並不富裕的歲月,這些記憶讓我們一生都感動。
哥哥們工作了,六十年代那一代人,基本是把半生精力都投入進對農村的改造。
過去,幾場大雨就衝出千溝萬壑的土地,被一道道石坎坎壘起層層梯田。泥土流失減小了,土地肥沃了,糧食豐收了,農民家家都有來年度春荒的存糧了。
過去,出山要淌過幾十道河水,哥哥們那一代,硬是帶動一方鄉親,靠鋤頭、洋鎬、鏟子、手推車、炸藥,打通了山里到山外的土公路。路,通了,車進山了;信息進山了,農民的思維也靈活了,生活也逐漸富裕了。
很快,我們也工作了,接手又一代山里孩子。放學了,老教師離家近,可以回家。年輕人離家幾十里地,只能住學校,又都是基礎銜接重點班,一間教室,左邊坐着低年級孩子;右邊坐着高年級孩子。簡陋的辦公桌,煤油燈下的批改作業,備課;面對泥巴壘起的小鍋灶,那是煮一次飯眼淚汪汪,煙火熏的。拼湊的木板床,晚上一個人的學校,一根粗圓木頂起滿是縫隙的門。沒有市場,甚至連一個小商店都沒有,一日三餐的小青菜,農民家裡送來的。東村人給幾棵白菜,西村人送幾棵蘿蔔,甚至連麵粉也是學生家長,用那包裝衛生紙的塑料袋一小袋一小袋讓孩子從家裡帶來的。
完小,為照顧山里孩子,學校爬上了山頂。六個教師,六個班主任。教學樓是木頭,柱子,梯子構建的土牆瓦房二層。東邊上樓,西邊能聽到木板吱吱呀呀的呻吟;腳下的公路、河流,象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條;頭上是山頂,星辰。站在長廊上,大家情不自禁順口拈來:“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日子過的是山里寨王,白天上課,課外掃盲。所謂的掃盲,今天被張家大叔接去喝柿子酒;明天被李家大媽接去吃壽宴,天天寨子農民家裡轉。幾年掃盲下來,老一代的文盲依然是文盲,他們說,習慣了。
轉眼,我們也進了城,成了城裡,城裡人。擠身在幾平方米一小間,到幾十平方米的幾大間,到終於打拼出單元樓房。
農村的面貌也改變了,兒時的茅草屋,石板房不見了,水泥樓房一棟接一棟的起來了。寬敞明亮的農民房,哪一家不是城裡時尚的別墅模樣!飯桌上幾碟小炒,絕對是田野里採摘的純天然綠色食品。城市的高樓林立,混泥土幾乎讓人窒息,哪一家屋檐下還能找出一分天然泥土地?
我們的孩子從城裡回了農村,那陣勢!鑽進樹林,下了河水,爬上了山坡。那驚奇,不亞於進了森林公園,不亞於發現了童話世界。一起戲水的歡笑,一起逮小魚兒的歡樂;一起打落的蘑菇仗,一起捉小蛐蛐的躡手躡腳;一起吹響的竹葉笛,夾在牛尾巴的故事裡……
老了的叔叔嬸嬸們,現在是隨手拿出果盤裡吃的客套着:“城裡孩子,鄉村沒啥好招待的,自家土產的,嘗嘗鮮。”
臨別時,鄉親們早準備好了一大堆:香油,花生,土雞,土雞蛋,木耳,香菇,野山菌,臘肉,板栗,核桃……
叔叔嬸嬸隨意拿出的,我們需要在城市超市千選萬選的綠色食品啊。
喝一碗小米糊糊,啃一塊玉米粑粑,點一碟兒小菜清炒,煲一鍋原味兒湯,那味道還是鄉村的最純 !
於是,只聽趙本山訓徒弟:“你是大腕了,卻演不出觀眾當初認識你的那個味兒!這二人轉,觀眾認可你的就是,那骨子民間藝人的真實,沒人替代你。”
本山接着說了:“我從小是吃村裡的百家飯長大的,村里那片宅子,就是趙家大院。”
沒啥說的了。
農村.農村人 ,咋啦 ?這不都是很好很好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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