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普通人的文言辭職書到海內外媒體褒貶國人的英文程度

    這幾天，湖州幾個網絡社區里曝出的一篇號稱“史上最牛辭職信” 的帖子，據報道，這封辭職信出自湖州某物業的一名保安李雲舟先生之手，1980年出生，學歷高中。由於全文用文言文寫就，且短短400字 的文中運用了近20個典故，不少網友甚至因此將該作者與之前憑藉深厚古文功底考上復旦大學博士生的蔡偉先生相提並論。

蔡偉先生是遼寧省錦州市下崗職工、三輪車師傅，今夏正式被錄取為復旦中國語言文學系中國古典文獻專業2009級博士研究生。蔡偉僅有高中學歷，但他刻苦自學，對古文字研究、特別對傳世文獻和出土文獻研究具有獨特的造詣，被我國古代文獻研究權威、復旦大學教授裘錫圭相中。

文章以駢文形式來表達個人懷才不遇之感，頗見作者的古文功底。湖州中學的語文老師周凌先生認為總體來說瑕不掩瑜。熟悉王勃的《滕王閣序》與杜甫的詩歌的朋友，應為李雲舟先生的用心和自強高興。請欣賞：

某某物業紅豐家園管理處:

李雲舟者，蜀中高隱，川北野儒也！浪跡江南，棲滯湖州。 雖有經天緯地之才。而奈時遇不濟，命運多舛，馮唐亦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竄梁鴻於海曲；心比天高，身為下賤！自是口吐珠璣，腹羅錦繡，雖無徐儒來 下陳蕃之榻，卻有文光可射鬥牛之虛也！文採風流已臨精神世界之絕頂層巔；會當臨絕頂，一覽眾山小，古今才大難為用。文章增命達，魑魅喜人過。吾如屈子之憂 時傷世，離騷九歌，離風飄零！世人瞽瞽盲盲，徒留汩羅之憾也；更加深陳老杜，胸懷堯天舜日之志，指奸斥倭，與世不偕，直落得身世浮沉，屑小共怒。可堪千古 一慨！

吾之品格精神，如臨風之玉樹，又如當空之明月浩然，怎堪與俗流共舞哉！可嘆屈身於湖州某某物 業，為一小小秧護員。誠如伏櫪之驥，縱有千里之志，而奈縛手縛腳，無所可為，混跡於碌碌無為中矣！鑑於此，特向公司主管大人先生們引咎請辭！從此踏破樊籠 飛彩鳳，頓開鐵鎖走蛟龍。好比那萬裏白鷗鷗馳，馳騁於浩蕩雲海之間，誰復可訓也！

即此 以致

       我個人很崇敬如此的努力，因為駢文很不容易，古文觀止內的千古絕文中，駢文形式占好些。如今國人媒介，無論海內海外，已從應該為大眾發言，轉為吹牛拍馬，譁眾取寵的病態。從上述普通人的文言辭職書， 我想到經常看到的媒體褒貶國人英文程度的報道。

   常見媒體褒的是，某某名人學者官員，“一口流利的某某文。。。”我聽到過中國最高官員， 比如溫家寶和胡錦濤，新聞發布會的英文連續翻譯，我也聽到過朱鎔基訪美時帶來的據說是當時中國英文第一翻譯的連續翻譯，我也聽到過曾為布什翻譯的現任外長楊先生的記者答問， 和列位中國駐美國大使的片段英文發言。 我最早注意到的是前外長喬冠華先生在聯合國安理會和蘇聯外長馬立克的辯論印巴衝突的發言錄音，那個中英文混雜簡直是慘不入耳，其國語和英語都有待校練。

且不說這些專家的翻譯是有備而來，且不說這些專家的外文程度確實要比絕大多數的國人要高，但任何一人，要冠以“一口流利”，還不至於， 因為流利只有通過語言思維才能達到， 也就是發言人是用英文或其他外文來思維，而不是中文思維後轉換到英文發言。

上述我舉的例子，最多也就是比較熟練，那是因為這些人的發言不但都是準備好的，而且還是講了一遍又一遍的。這些專業人士如此，更不用說名人等其他非專業人士的外文程度了。一個熟練的翻譯，中外語言文字的根底是很重要的。

常見媒體貶的是，在訪問自己家鄉時看到的普通人和普通飯店和街頭小巷的英文翻譯，比如，貴陽expensive sun，童子雞virgin chicken，之類的。我認為這是國人，尤其是普通人努力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應褒而不應貶。我特別敬佩翻譯者用漢英詞典逐字逐詞地打入國內涉外市場的精神。

另一方面，嘲笑這道亮麗風景線的全是海外的華人媒體，自己在海外待了幾年，學得一點日常或糊口的專業用外語，回國去沒有什麼可以炫耀，竟然指點國內同胞的努力，實在不應該。如果說一個在美國長大懂國語的小孩回國看到這些普通人的翻譯，覺得不理解或覺得好玩，那不奇怪。 但是作為在中國長大的海外國人，嘲笑同胞的努力，應該被嘲笑的是嘲笑同胞的海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