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併謝過所有朋友們昨天、今天的的回帖！其實我的很多想法都是從討論中感發出
來的，並非已有的成見，也正由於此，我對所有的朋友們心存感激。

比如今天這個帖子的題目，就是讀帖讀出來的，很多朋友可能會說，你這前半句是
對的，後半句是錯的。可是在我看來，也可能後半句對前半句錯，或者全句都錯，
以及全句都對。

首先殺人是不是以惡止惡呢？不一定。就算“故意殺人”，也完全可能體現人道精
神的。比如紐倫堡審判德國戰犯，就是通過所有的法律程序“故意殺人”。如果希
特勒當時還活著，如果出於“人道”精神把他和他的將軍們通通特赦，或改判終生
監禁，那這樣世界上還有人道主義嗎？

人道精神不是抽象的，生命尊嚴也不是無條件地指向所有的生命個體。西方文化里
面，代表“正義”的蒙眼女神的手中托著一付天秤，那什麼是“正義”呢？這一付
天秤就代表了正義，代表了天意和人道。所以我再複述一遍，死刑語境下的生命尊
嚴，不是指向單一生命個體的，而是指向施害者和受害者這樣一種特殊關係。所謂
正義，就是把生之生和死之死，都放到天秤的兩端，再讓天意、天良來重新權重和
判斷生與死，以及死與生。如果這個天秤老是歪的，老是倒向一邊，永遠都平不起
來，這個就叫沒有天理。沒有天理就沒有人道，沒有人道也就談不上人的尊嚴、生
命的尊嚴。所以復仇和正義這兩個概念不能混為一談，儘管它們在形式上有可能完
全一樣。

“殺人”有很多不同的動機，有許多“故意殺人”都是正義的，這也是為什麼警察
和軍隊擁有殺人武器。所以用抽象意義的“故意殺人”來指責死刑制度是沒有道理
的，更是沒有天理的，因為這裡完全混淆了罪犯惡意殺人和司法公正殺人的根本區
別。比如你坐在家裡也可能會讓強盜殺死，可你就算跑到法官的椅子上撒尿，他也
永遠不會殺你，但強盜和法官確確實實都會“殺人”而且都會“故意殺人”。

“殺人對殺人”講完了，再來看“微笑對微笑”。這個講起來應該輕鬆得多，但其
實也不盡然，比如狼外婆也會“微笑”的，那你也準備小白兔乖乖，快把門打開，
然後微笑着和狼外婆手拉手嗎？反正媽媽沒回來，我是門不開的。

所以“微笑對微笑”和“殺人對殺人”講的不是兩件事，而是一件事，都是在講
“問事”和“問心”這兩個方面。有些事，論心不論事；有些事，則問事不問心。
前後兩端，不可顛倒，那麼刑法殺人，到底屬於“論心不論事”還是應該屬於“問
事不問心”呢？

其實反對死刑的觀點，林林總總不外理性和情感這兩個方面。習慣於工具理性思維
的朋友，總會說就算殺了罪犯，也無法挽回受害的生命。但這些朋友們卻沒看到，
莊嚴法律和生命尊嚴，無形中又保護了多少人類生命。那麼在情感這一端呢？孟子
講過“見其生，不忍見其死”，不忍之心，本來是人的天良，是應該讚許的。但大
家不要搞錯，這不是所謂的“文明進步”，“不忍人之心”是我們人性的一部分，
恆古以來直到永遠，只要是人類，都本能地存在的。而具體到我們的死刑語境，假
如罪犯殺了你或你的家人，你出於慈悲，寬容罪犯，那你是聖女、是天使、是菩薩；
但如果罪犯殺了別人或別人的家人，我們問問自己的良心，我們有權力去做出從輕
發落罪犯的開許嗎？

如果是天使或菩薩來說“免除死刑吧！”那我走到天涯海角，也一起跟著說“免除
死刑吧！”可是呢？對於我們連踩到尾巴都要大叫一聲的眾生來講，誰要也說“免
除死刑吧！”我就很懷疑這是真的嗎？如果這是真的，先讓我踩踩你的尾巴試試看？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我為什麼來講死刑？其實就是為了讓大家明白不可欺心。
問題在於很多時候，我們自欺卻無法覺察，因為不是故意的。這也是為什麼人要日
省、而且三省的道理。哎呀，生命像花朵一樣多美麗啊！死刑多野蠻啊！犯人多可
憐啊！我的眼淚多高貴啊。。。好了，等我從背後一腳猛踩到尾巴上，你馬上跳起
來大叫一聲“喵！”就這種千刀萬剮的語氣，那討論死刑不死刑，實在是離我們太
遠太遠了。

儒家講倫常，講道德，講良知，講天理，都有個原始的起點，那就是“推己及人”。
它的高端是“己欲立而立人。”它的低端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死刑討
論，真正人本、人道的立場和出發點，不是理念和價值，而是“推己及人”不僅要
推己及人到罪犯，更要推己及人到受害者。“推己及人”談死刑，這個叫直心論道；
“推人及人”談死刑，這個叫屈心論道。“推人及人”的文明和寬容，那還不容易
啊？

那麼我們到底是算“推己及人”還是“推人及人”呢？讓我踩踩尾巴就知道了。

你的尾巴呢？轉過來讓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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