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庭審現場所在地見聞

　　作者：飛蠓

　　當我在計算機上敲下這個標題的時候，方玄昌方舟子遇襲案一審結果已經出
來了：被告5人“尋釁滋事罪”罪名成立，肖傳國和戴建湘被處拘役5個半月，許
立春拘役4個月，龍光興拘役3個月，康擁軍拘役1個半月。坦率的說，出現這個
結果，我並不驚訝，因為我在庭審現場所在地——北京市石景山區法院——南門
外草坪上的所見所聞，使我對出現任何輕判結果都已經不再驚訝了。

　　因為上午還有些瑣事，我趕到位於阜石路邊兒上的石景山區法院時已經將近
上午11點了，而庭審已於此前的9點開始。據新浪微博上傳來的消息，開庭之前
這裡曾經發生過混亂，支持肖傳國的人士和肖式手術受害者發生了衝突，而且還
出現肖傳國一方找來的一個所謂“治癒者”當場出醜的鬧劇。據說，科學哲學家
劉兵教授也到過現場，發表了支持肖傳國的言論之後離開了。但我到達現場的時
候，場面是比較平靜的，阜石路邊上停着七八輛警車和司法用車，最少有7名警
察在附近待命；圍觀的群眾不多，在場的絕大多數是各路媒體，尤以電視媒體居
多：我親眼看到中央電視台的衛星轉播車停放在阜石路輔路邊上，汽車的馬達轟
轟作響；還看到東方衛視的記者和攝像正在採訪肖式手術受害者代表。

　　當我把我看到的這些發在新浪微博上後，一個ID為“林休”的脖友詢問我肖
傳國的支持者究竟是什麼樣的。我於是在現場轉了一圈，最後發現一個肩挎着有
“財經論壇”字樣的單肩包，身着馬甲的中年男人正在唾沫飛濺地向周圍的人講
“方舟子與肖傳國惡鬥史”。後來知道他就是陳寬。

　　接近中午12點的時候，部分媒體的攝影記者開始聚集在草坪和法院欄杆交界
的地方，準備拍攝訴訟參與人走出法院大樓的畫面。因為時不時有穿警服的人從
法院大樓的一個出口走出來向外觀望，一度還引起攝像媒體的騷動。一家視頻媒
體的出鏡記者正在上衛生間，聽說庭審已經結束，立即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這邊
跑來，結果虛驚一場。在等待中百無聊賴無所事事的記者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
起侃大山，分析案情，交流所掌握的信息。在場的記者幾乎沒有一個認為“尋釁
滋事”罪名合情合理的。

　　下午1點半左右，法院大樓出口處陸陸續續出來一群人，眼尖的記者認出是
早上進去的旁聽者，於是一干攝影記者蜂擁到欄杆處搶拍畫面，而攝像和出鏡記
者則擁擠在法院出口處等待採訪旁聽者。旁聽者面無表情的出來了，記者們着急
的詢問庭審情況，多數旁聽者不願回答，要麼就回答：沒有結果。就在眾記者莫
名其妙的時候，被告人的辯護律師們走下法院大樓的台階，向法院出口走來，並
迅速陷入記者們的重圍。一個自稱是被告人戴建湘辯護律師的人說：因為程序原
因，今天的庭審休庭。有記者詢問，戴建湘是否認罪，他回答，我的當事人承認
了(所指控的)事實，不過這不影響我對他做無罪辯護。另一個記者詢問如何看待
檢方起訴的“尋釁滋事”罪名，律師說，他不認為這個起訴合適，在他看來，這
只是一起由民事糾紛引起的治安案件。

　　正在這個時候，代表被害人方玄昌和方舟子的律師彭劍走了過來，記者們立
刻又圍上了他。彭劍律師首先確認了休庭的事實，並解釋說，因為被告人中肖傳
國沒有認罪，且各自庭上供述與偵查階段不符，所以法官宣布簡易程序中止，下
次開庭時間另行通知，並且將走普通程序。有記者追問：下午不會重新開庭吧？
彭劍作出了否定的答覆。關於方玄昌向檢察院申請重新做傷情鑑定的要求，彭劍
回答，法院方面目前沒有表示，但檢察院方面已經拒絕了這個要求，理由是認為
鑑定事實很清楚，沒有必要再次鑑定，希望法院能同意重新鑑定。對於以“尋釁
滋事”起訴，彭劍律師同樣表示不同意，認為以故意重傷起訴可能更恰當，畢竟
指控肖傳國故意殺人需要兇手供認作案動機，這一點比較難以認定。至於肖傳國
在法庭上的表現，彭劍律師稱，這個人並無悔意，相反還竭力把自己裝扮成一個
受害者模樣，說什麼要報複方舟子是因為方舟子在言辭上侮辱了他的老師甚至是
他的妻子，純粹是沒有證據的胡說。

　　記者圍着彭劍律師提出了各種問題，沒人注意到在彭劍律師身後站着一個神
態傲慢的中年男人，這個人正是力挺肖傳國的陳寬。趁彭劍律師忙於回答記者問
題的時候，他見縫插針問彭劍律師知不知道有幾十名國際知名醫生為肖傳國發出
了公開信，彭劍律師一開始以為是記者提問，就回答說，這些人是跟肖傳國是有
利益關係的，並且肖傳國在國外做的手術成功率也是0。陳寬得寸進尺，繼續糾
纏“反方聯盟”的事，彭劍律師警覺起來，可能發覺他是陳寬，就說：我不了解
你這個人，我現在對你沒有評論。然後轉身離開，把準備在媒體面前露一小臉的
陳寬晾在了一邊。

　　眾多媒體了解到下午不會有庭審，於是漸漸散開了，準備回家把採訪素材整
理成新聞。我也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有幾個還沒來得及走的記者注意到肖傳國
的妻子在法院入口跟法警在說什麼，於是就過去準備採訪。肖傳國的妻子背對媒
體的鏡頭，顯然不願意回答任何提問。突然，方玄昌先生出現在法院入口處，在
回答記者隔着大門提出的問題時，他透露出一個驚人的消息：法官臨時決定，下
午繼續庭審，他現在正在緊急聯繫彭劍律師。

　　在場的記者都頗為震驚，區法院怎麼出爾反爾、食言而肥呢？立刻有記者詢
問方玄昌先生，接下來是走簡易程序還是普通程序？方先生抱歉的笑了一下，說
不知道，只知道馬上要開庭。可是彭劍律師和他的助手手機都關機了，一直聯繫
不上他們。我們看到肖傳國等被告的律師以及旁聽者陸陸續續返回，有的人手裡
還捏着一張出租車發票，顯然回來的很突然。他們都由法院裡一個着制服的人從
法院入口處接進去。這時出了一個插曲，一個自稱是肖傳國姐姐的人也試圖跟着
旁聽者進去，被攔下，她指着其中一個旁聽者，要她作證自己是肖傳國的家屬，
但依然被攔下。法院工作人員說，座位有限，實在沒法安排。這時陳寬也湊了過
來，說：肖傳國所有的案子我都旁聽了，這次為什麼不讓我進去？法院工作人員
看了他一眼，重複了座位有限的理由。根據我的觀察，這些旁聽者應該全是肖傳
國的家屬和親戚，其他人，包括兩個自稱是肖傳國同事的人，都沒有獲准進去旁
聽。媒體記者就更不用說了。

　　這時天空越發陰沉起來，法院大樓有一層的幾個房間亮起了燈，估計那就是
將要舉行庭審的第16法庭。看着那個法庭，所有在場的人都不由得疑竇叢生。在
這幾十分鐘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得原本已經宣布休庭的區法院突然重新
開庭？新一輪庭審如果是要走普通程序，那麼，其餘法官如何在這幾十分鐘裡到
位？如果要走簡易程序，那麼顯然是非要在今天宣判不可，問題是，為什麼已經
中止的簡易程序又這麼急重新啟動？是肖傳國認罪了嗎？從不發旁聽證，到用休
庭消息支走媒體，為什麼這起全國人民都關注進展的案件對記者如此設防？……
沒有人來回答我們的疑問，我們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是：這次庭審極其不正常。

　　醞釀已久的雨水不期而至，最後一家電視媒體也收起了機器要離開了——我
能理解他們，天知道會等到什麼時候，等來什麼結果。恰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
因為長時間上網，電池電量即將耗盡。我只好很遺憾的在微博上發了我要走了的
消息，說實話，很對不起那些特意加我關注，期待我繼續直播的朋友。

　　回到家裡沒多久，我就看到了方舟子在微博上公布的審判結果。一次不正常
的庭審得出這個不正常的審判結果，我認為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問題是，是什
麼讓這次雖然飽受關注但案情並不複雜的庭審如此的不正常？

　　2010年10月10日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