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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傅禿子和侯倩
送交者: 幼河 2011年09月18日01:52:2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傅禿子和侯倩

 

  傅禿子在1969年深秋之後就只能活在我的記憶里了,當然還有侯倩……

  他是“北大荒”一個農場的農工子弟,也就是刑滿就業農工的孩子,二十掛零,長個癩痢頭,其貌不揚,體格健壯。他父母遣返回鄉後,他就與幾個單身的農工住在一所土坯房裡。傅禿子是水房燒水的,所以大多數青年對他有印象。他總是一臉媚笑。他們的“案子”敗露後,人們總這麼說:你能想象嗎?這個一見“知青”就點頭哈腰的賴皮狗一樣的人竟勾引、姦污北京十六歲的女青年侯倩。

  侯倩是分場後勤隊的,一臉苦相,見人沒話,出身地主。鬼知道她怎麼剛來就和傅禿子好上了?“紙包不住火”,事情早晚敗露,只是太快了點兒。或許他倆乾柴烈火地來往過於頻繁?那天傍晚他倆雙雙從豬舍後面的柴禾堆里鑽出來,正好被幾個遛彎的北京小子看見。露餡了,很快後勤隊人人皆知,擔任副排長的北京“知青”向東大發雷霆。“臭流氓!抽丫的!”人家是“高乾子弟”,“文革”初期曾是“老紅衛兵”,到了農場總是戴個軍帽,一臉正氣。

  早飯剛過,向東氣勢洶洶地帶了一夥北京的小伙子到水房“提”走了正在幹活的傅禿子,回到宿舍就打。向東在一邊“審訊”。拳腳相加,皮帶猛掄,傅禿子很快“要什麼,給什麼”。認識侯倩的過程很簡單,她挑水洗衣服,傅禿子加了把火燒了半鍋熱水,還幫着侯倩把水挑到宿舍。此後侯倩下了工常到水房來,說她不願意在宿舍呆着。此後他們就幹了“那個”。

  “什麼‘那個’!到底怎麼回事?”一聲怒吼。“啪!”一皮帶。傅禿子哭唧唧地講述了“那個”。半個多月前的一個星期日,傅禿子約侯倩去六、七里地外的分場部逛小賣店。中午回來的路上,他又領着侯倩去菜地拔大青蘿蔔吃。在田邊的草堆里,他猛地抱住侯倩幹了“那個”。

  “你這是強姦!”向東眼一瞪。四下里“劈劈啪啪”,地上傅禿子連連慘叫。

  “說!在這之前是不是就強姦過?”

  “饒了我吧!再也不敢啦-這是第一次呀-饒命呀――”傅禿子拼命磕頭。

  “第一次?怎麼那麼老謀深算?”向東皺着眉。“先領着侯倩上分場部尋找機會,回來的路上便勾引着去拔蘿蔔,機會成熟了就強姦。說!侯倩反抗了沒有?”

  “不知道呀-我真的記不起來啦-我過後就怕呀……她說‘咱倆不說沒人知道’呀!”

  “胡說!別誣衊北京女‘知青’!明明是強姦還狡辯。”又是暴打。這回向東照傅禿子的胸腹猛擊。

  “饒了我吧!我叫你們祖宗了!別再打我了,我受不了了!”傅禿子滿頭是血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我強姦了她,是我強姦了她!”

  “幾次?”

  “六、七次,我真的記不清了。”

  “什麼記不清?老實交代!”

  “十五次!”

  “剛才還六、七次,這會兒怎麼就十五次?打!”

  “啊!好幾十次,你們說多少次就多少次!”

  “狠打!才認識不到一個月怎麼會強姦那麼多次?打!畜生!”

  “救命呀-救命呀-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啦!”傅禿子確實已經變成畜生,在地上滾動。

  “審訊”持續到中午吃飯。向東和北京的小子們打得累了便去吃飯,留下一個人看着他,揚言吃飽了再審。他們談論著前腳剛進食堂,留下看人的“知青”慌慌張張跑來說傅禿子跑了。

  “什麼?!真笨!”向東急得大叫。“怎麼跑的?怎麼不喊?一個大活人能跑到哪兒去?”

  “你們剛走一會兒,他上來就把我推倒跑了出去。等我出門他都沒影了。我喊了,在場的人都說沒在意。我在宿舍周圍轉了一圈也沒看見他。”

  “他這是畏罪潛逃。回去搜!”向東一夥子人又急匆匆地奔回來,可這傅禿子就象扎地縫裡去了,無影無蹤。實際上,傅禿子衝出宿舍,繞到房後,就徑直奔牛舍方向跑來,當時他神志不太清楚,不能說他有意跑到牛舍跳井。但他發瘋般地跑到牛舍的井邊就一頭扎了進去。牛舍這邊靜悄悄的,餵牛的老農工正給卸車休息的幾十頭牛添草加料,覺得外邊井台上有聲響,出來並沒瞧見什麼。過會兒,他要打幾桶水拌料餵牛,來到井台上剛要順轆轤放桶,猛地看見兩隻痙攣的手,亂打着伸出井底的水面!跟着一張猙獰的臉也露了出來。牛舍的井淺,水面離地面三、四米,所以那張可怖、扭曲的臉看得很清楚。那臉又沉下去啦,是傅禿子。

  “啊-救人呀!救命呀!小傅禿子掉井裡啦!快呀!”老農工扯起嗓子狂喊。只有牛吃草聲和他的回聲,傅禿子的臉又浮上來了,老農工哆嗦着放下轆轤上的桶。“接着!”

  井下的那雙手抓住了桶。老農工不顧一切地要搖轆轤,不敢往下看,只聽到劇烈的咳嗽和粗重的喘息。再一使勁,“嘣”井繩斷了!“嘩啦”一聲水響。“哎呀!這可怎麼好!”他跪在井沿上絕望的大叫。桶和半截井繩都不見了,井水又翻騰了一次,可傅禿子沒再浮上水面。“怎麼辦哪?啊-啊-啊!”老農工哀嚎一聲,猛地跳起來往連隊宿舍這邊奔來。“救人呀!小傅禿子掉井裡啦!”

  附近的人們聞訊紛紛趕來,迅速給轆轤接上根新井繩放到井裡,只盼着傅禿子會再次浮出水面,然而井水死一般的靜,僅僅比剛才混了一點兒。

  “還是趕快掏井,這井水就幾米深,掏一、兩個鐘頭就干。”

  “那人不早死了?用錨鈎吧。”

  “那剮在肉上還不疼死?”

  “疼不死,會淹死。救人要緊!”

  錨鈎拿來後,傅禿子慢慢地被弄到了井上,他手裡還纏繞着那半截井繩,隨他一起拉上井的還有那盛着半桶水的井捅。他已面無人色,平展展地躺在地上,一些紫色的血從嘴裡、鼻子裡流出來。餵牛的老農工翻開他的眼皮看看。“完了,眼仁都散了。太晚了!”是呀,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

  這時向東一幫子人得信氣喘吁吁地跑來。他見傅禿子放在井邊,二話不說,上來就做人工呼吸。每次手猛地按傅禿子的胸部,紫色的血便冒着泡泡從鼻嘴裡流出,紫色的、無氧的、無生命力的血。

  “不中用了,早死了。”邊上的人忍不住說。

  向東手伸在傅禿子脖子上試了半天,又趴在胸上聽了會兒。他慢慢站起來,“他媽的!這小子畏罪自殺。便宜他了。”

  事情鬧大了。傅禿子投井身亡後,分場主任陳大喜從總場招來了保衛科科長。這案子怎麼定的?“勞改就業農工子弟傅文財強姦北京女知識青年侯倩案”。為什麼不能說是“私設公堂,逼人至死案”?他傅禿子什麼人?此刻上上下下只想了結這件事,而況他的確是自殺。保衛科長當天下午到井台上看了一眼屍體。“快處理了吧!”傅禿子被炕席捲着,用牛車拉到農工的傳統墓地,離連隊四、五里的一個朝陽坡。有墳無碑,人死了占了幾尺土。傅禿子沒有薄皮棺材,墳小。都一樣,早晚化為泥土。刨坑時有點兒費勁,地上凍幾十公分。

  出人意料的是侯倩斷然拒絕承認她被強姦。無論保衛科長怎樣的勸說、威嚇都無濟於事。侯倩面色土灰,神情木然。

    那可不成,不承認被強姦,這案子可怎麼結?難道傅禿子和侯倩是自由戀愛,遭到粗暴干涉不成?他傅禿子也配干“那事”?即便是雙方願意,這沒結婚就發生關係也是通姦。傅禿子和女知識青年通姦,就是姦污女“知青”。現在是為侯倩好,她承認被強姦,這案子就簡單了。不然和一個農工子弟通姦,不等於和地、富、反、壞、右同流合污?你侯倩雖然是地主出身,可還是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還算個“知青”吧?別把自己往泥坑裡引。

    可侯倩就是一個斬釘截鐵的“不”。無可奈何的陳大喜見天色不早,嘆口氣。

  “侯倩,你再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打發走了侯倩,他領着保衛科長到食堂喝了酒,回家倒頭便睡。後半夜他被急促的擊門聲驚醒,他被告之,侯倩晚間根本沒回宿舍,到現在也不見人影!陳大喜一聽,皺着眉狠狠地敲着自己的腦殼,“(她)八成尋死了!”

    果然,侯倩的屍體在牛舍的井中撈了上來。一切都了結。

    保衛科長忙活了半宿和一個早上處理侯倩自殺案,喝了酒又沒睡好覺,頭疼得很。第二天中午,他回辦公室揉着頭,“性子真烈,咋這麼想不開?”上午的時候,他給北京侯倩的家屬掛長途電話,好不容易找到侯倩的哥哥,那邊竟說“家裡不來人看了。一切後事聽從單位領導的安排。”

  “完了?就這些?”保衛科長不斷地搖頭,寫道:“……被傅文財強姦後,心理壓力極大,唯恐他人知道沒臉見人。傅文財強姦案被揭發出來後,遂輕生,投井身亡……”

  侯倩埋了。她的墳望得見傅禿子的墳包。天地荒蕪,來年山花爛漫的季節還要有一個漫漫嚴冬。不過春天總會來,或遲或早。那時哪兒都有明媚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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