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裴松子的質疑說起 |
| 送交者: 深山蘭 2012年02月17日10:06: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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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裴松子的質疑說起
陳壽的《三國志》非常簡略,裴松之引用了許多他當時看到的歷史資料,給《三國志》作注。很多的歷史資料通過他的注才得以保存下來。裴的注如此重要,以致於任何《三國志》的版本都得把它放上去。
從他的注來看,裴松之是很嚴肅的,但他能否算作歷史學家就不好說了。自然,任何人都不能是完全沒有錯誤的。我們這裡想扯一段他多《三國志》的質疑。《三國志》中《魏書·武帝本紀第一》中記錄著名的官渡之戰:
八月,紹連營稍前,依沙塠為屯,東西數十里。公亦分營與相當,合戰不利。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紹復進臨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於內作之,以相應。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眾大懼。時公糧少,與荀彧書,議欲還許。彧以為“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公從之。
裴松之對《三國志》中曹操在官渡軍營中的兵不足萬人表示懷疑。這裡有一點需要辨明:陳壽在這裡說的是曹操在官渡軍營中的兵不足萬人。而裴松之下文是說曹操在前線的總兵力是萬人。這是混淆了概念。曹操在官渡之戰時,派臧霸去青州,攻擊齊地,牽制袁軍。同時派于禁住紮在延津,另有軍隊駐紮在白馬。目的在於干擾袁軍南下,甚至趁機攻擊袁渡河的軍隊。袁軍已大舉渡過了黃河,離許都不遠了。曹操只有在官渡截擊袁軍。那三支軍隊,曹操不可能去調離他們回防。另外,曹操還得留一定的兵力守護許都。還要一定的兵力押運糧草。裴松之連這些都不懂?他還是軍官呢!很明顯,陳壽所說的是曹操在官渡軍營中的兵力。陳壽的上下文的意義很清楚。
而裴松之在第一條懷疑的理由是曹操曾收編黃巾三十萬人。為何曹當時的兵力如此少?曹操當時能調動的全部兵力比袁紹的十萬少許多應是沒有什麼疑問的。裴松之認為:曹操的兵除了戰死的外,都應在軍營中。這個假設是完全錯誤的。黃巾造反是在華北平原上爆發的。那裡的戰亂和破壞是最嚴重的。百姓的死亡率極高的。“白骨蔽於野,千里無雞鳴!”那是什麼樣的環境啊!社會生產的破壞也是最徹底的。當時,在中原,把人捉住就像殺豬一樣殺了吃了。當時,通常說:“路不通。”就是人根本沒有辦法在什麼地方行走,被捉住就被殺了而吃掉!這在《三國志》和裴松之的注中多次提到。裴注中專門介紹過有弟兄二人外出搜集草籽給老娘當食物。可回到家中,發現老娘已被土匪綁走。弟兄二人去追。打死了幾個土匪,把老娘和鄰居的一個婦女要回來了。本來,那些土匪綁人的目的就是回去殺了吃(網上整天叫囂要吃人的魔鬼大概就嚮往這樣的生活!)。
在那樣的環境下,還會有人去種小麥?你如何能保存一點麥種?又如何能藏住那種地的耕牛?大平原上你如何藏身?除非你是老鼠!年輕一點的男人唯一活下去的辦法是投靠土軍閥去殺人放火。連朝廷的高官都不得不出去自己尋找食物而被餓死,甚至有時連皇帝都只有幾斤臭肉下鍋。許多地方,老百姓根本就不種地。中原人除了死的,基本都逃到山區或江淮地區。後來,曹操因為他老爹被殺而去報復,那些逃到江淮地區的百姓基本被他殺光。所以,華北平原上的百姓,基本是死光了。這就是為什麼曹操說他行走多日,很少見過認識的人的原因。
曹操就是去搶也無法養活那麼多的軍隊,搶還得有糧食和物質可搶啊!那些軍隊不是作鳥獸散,就是餓死了。曹操在軍糧已盡時,袁紹向他招手,他曾想去投奔袁紹。被謀士勸止了。如果他還能養活三十萬的軍隊,而不是走投無路,他豈能打算去投袁紹處?注《三國志》的裴松之竟然不知道這段歷史,真是咄咄怪事。
還是他從那些歷史事件中洞察不到當時社會的基本狀況?那是一個歷史學家的基本功。後人有人曾說裴松之沒寫出自己的歷史書是因為他沒有能力。也許有幾分道理。
有人說,曹操不是在此前已開始屯田了嗎?社會被破壞到那樣的程度,要在一兩年的時間裡恢復是那樣容易的嗎?
接着,裴松之推論,在官渡,袁軍連營幾十里,曹操軍和袁軍對干。所以,曹操的軍隊不會太少。裴當過軍官,並且還隨皇帝出征,雖然他是書記官,大概是管理文書的,只在大營中活動。這段話說明裴沒有起碼的軍事常識。他曾親自去過官渡遺址,看見曹操軍營的壘台尚在。如果你只看陳壽的描寫,袁軍連營幾十里,曹操也連營對着幹。袁軍能把箭射進曹操軍營中,顯然是雙方軍營相隔很近。你一定糊塗了。兩軍在陸地上並排靠近紮營,是互相進行體育比賽嗎?那一道柵欄還能隔住雙方的軍隊?那是你死我活的戰爭啊!後人註解說:官渡是在河邊高台上的一個地方。原來,袁軍直奔許都,曹操已無退路,只有在官渡那個河岸布陣,試圖阻擋袁軍。袁軍自然在河的北岸紮營。兩軍在河的兩岸紮營就很容易理解了。也許是那條河流在裴松之去看時,已經改道了?他看不出原來的河流在哪裡?這樣,裴松之說的曹操和袁軍對營,其軍隊不會太少就根本不成立了。
官渡之戰時的雙方布陣的示意圖。該圖把官渡繪成在河邊。曹操和袁紹的軍隊隔河相對陣。
這樣看來,裴松之第二條的疑問就是袁紹軍本該圍住曹操軍。他沒有圍,說明袁軍無力為之。那更是不能成立的。隔河如何去圍困對方?何況,前文說:“紹連營稍前。”這裡的“稍”可不是“稍微”,而是“逐漸”的意思,在那個時代,絕對沒有例外。就是袁紹的軍隊逐漸地往前挪,沿河岸向前方推進。曹操的軍隊也把兵營從河的對岸往前挪,以防止袁紹的軍隊渡河。至於陳壽說的“起土山地道”,“起土山”,這好理解。“挖地道”,就不好辦了。從河底挖過去?好像講不通。這是個問題。古人對邏輯是稀里糊塗的,這可算是一個例子。
至於第三點,裴松之說:戰後袁軍七萬多俘虜被曹操軍全殺了,若七萬(或八萬)人一起逃散,七、八千人如何抓得住?看來,裴松之設想的是:曹操軍把袁軍俘虜集中在一起,從一邊開始屠殺。並且他還假設曹操的士兵似乎是赤手空拳。我們對他的這個設想的回答只能是:書呆子一個!或者近乎白痴的想法!當年的秦軍有四十萬嗎?白起又是如何把趙軍的四十萬人全殺了?
國內的一個人也認為曹操的不足萬人是太少了,他沒有任何推測,就武斷地認為曹操在前線的總兵力是兩萬多人!歷史不能是光猜謎語。
裴松之說:陳壽“將記述者欲以少見奇,非其實錄也”,更是胡扯。按照這個思維,陳壽後來說曹操殺了袁軍七萬人,他如何又相信了呢?你不能相信一個人的某一段話,而反對另一段話。對一個故意竄改數據的歷史學家,他的其他的數據也必須懷疑。可裴松之就是用這樣的思維來質疑的。
對曹操在去引誘袁軍對曹軍進行追擊時,陳壽說當時在曹操身邊的騎兵僅六百。裴松之對這一點提出質疑,他這裡的假設的前提和前面的那個假設在邏輯上是完全一樣的,根本不成立。曹操如何會在所有的時間內,把所有的騎兵都總是拉在自己身邊?
裴松之說:“魏太祖雖機變無方,略不世出。”曹操的謀略及膽識,曹操自己的謀臣參謀如何評價的,敵方的謀臣像沮授如何評論的,敵對方像孫權是如何說的,在官渡大戰前夕,那些持觀望態度的軍閥是如何評價的,這是《三國志》中有多處描寫。當時那麼極有戰略眼光的謀士的看法,不如裴松之的想當然?難道裴松之連那些內容都沒有讀過?這實在無法令人相信。
答案只能是一個,就是:裴松之是強烈地根據個人的好惡去判斷人的所做和事件發生的過程。這對歷史學家而言是最要命的。
所以,我們說,裴松之能否算作歷史學家是很難下結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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