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在美國有地下室的家庭,幾乎都裝備了乒乓球檯,茶餘飯後一家人喜歡擺擂台鳴戰笛,你推我擋輪番上陣,一方面給自己找樂子,另一方面藉機舒絡一下筋骨。對當地人而言,打乒乓不過是一種娛樂遊戲,僅此而已。正如自行車在中國也十分普及,差不多遍及城鎮鄉村家家戶戶,曾幾何時,全民都把它當成出門上街的交通工具,並非作為體育運動來看待。
我家也有一台乒乓球桌,幾乎跟孩子的年齡相仿。天氣和暖的時候,我們投身於大自然懷抱,甚少呆在家中一本正經地切磋球技,因此長年累月它一直閒置在地下室被遺忘的角落。等到冬季來臨,賓州天寒地凍,經常持續長達四個月之久,我們的活動天地不得不由戶外回歸室內,乒乓球才得以重見光明,成為地下室活動中不可缺少的娛樂健身項目之一。
我像孩子這般年紀,大概已有兩年球齡,之前家裡從來沒人接觸過乒乓球。父親非運動員出身,一生酷愛體育,榮獲最高獎勵的項目卻國內高校二級排球運動健將稱號;母親擅長音樂,對體育幾乎一竅不通,但這些絲毫沒有影響我對乒乓球運動的偏愛。記得小學一年級下學期,校隊教練到各個新生班級選拔球員,絕大多數同學對之一竅不通。教練站在球檯一端連續發球,報名的學生排成一列站在球檯的另一端依次接球,隨後教練根據接球能力判斷選手的敏感性和靈活性,結合候選人員對此項運動感興趣的程度決定最終名單。就這樣,我僥倖入隊,每天下午放學之後開始正式學打乒乓球。乒乓外交前後,乒乓球熱潮席捲中國,從小學到高中,每個學校都有自己的代表隊,每支球隊又根據年齡不同而分為甲乙丙丁若干小組。每年春暖花開,各路群英會師一方,先展開區級選拔,然後再層層深入,進行市級、地區級、省級、乃至全國青少年比賽。從區級比賽勝出的球隊和球員有機會進軍市級團體和個人單項比賽,優勝者才有資格入選市級少年業餘體校集中訓練,迎接更高水準的挑戰。小學1~6年級期間,我志趣高昂,又碰上年富力強的教練走馬上任,心氣足拼勁旺,走南闖北四面出擊,很快便打入全市最高代表隊──少業體。後來由於長時間一直保持密集比賽節奏,身體上雖已適應強度訓練,但心裡上實在吃不消曠日持久的緊張狀態,對比賽越來越產生牴觸情緒,打球興趣隨之一落千丈,逐漸失去進取欲望,於是趁小學畢業之際,我毅然決然地放棄這種系統化訓練。不曾料到幾年之後,自己竟靠老本馳騁在大學研究生乒乓球隊,真正享受一技之長帶來的樂趣。
與本人經歷相反,我家童少新近特聘的盧教練出身乒乓世家,由於天生遺傳了其父親的興趣愛好,從小便與乒乓球結下了不解之緣。她左手直握球拍,兩面反膠,近台快攻結合弧圈打法,速度快,旋轉強,攻球狠,變化多,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不但闖進廣西省體工大隊,而且直奔中國國家隊。就讀上海華東理工大學期間,她曾代表中國大學生隊出征在斯洛文尼亞•馬里博爾(Maribor, Slovenia)舉行的2006年第16屆世界大學生運動會,並分別榮獲乒乓球女子團體冠軍和雙打亞軍。
談起我家童少嚮往打乒乓球,其實純屬偶然。如果說他因為精通任天堂娛樂遊戲(Wii Sports Resort)而喜歡上乒乓球,恐怕令人難以置信。可是,自從全程觀看了今夏倫敦奧運會乒乓球賽,本無運動天份的毛頭小子竟突發奇想,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亦能如同中華勇士揮拍上陣征戰天下。我們看在眼裡記在心上,決心鼓勵他乘着夢想的翅膀翱翔未來。誰出任教練?是我親自出馬,還是另請高手?毫無誇張地說,即便很長時間以來我沒摸拍不打球,單憑早年“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嚴格磨礪出來的紮實功底,指導孩子應該綽綽有餘。不過我轉念又想,家長有時很難勝任教授子女運動藝術技巧,因為父母不是過份膩愛,失去本應堅持的原則;就是過份嚴厲,恨不能把一輩子的經驗全部教給後代。所以,我倒情願不惜代價全力聘請久經沙場的乒壇名將擔任教練,自己可以繼續甘做人梯,無償提供有效資源,踏踏實實做個稱職的陪練。
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甭管今後球打得如何,我家童少開局前用來武裝全部行頭的費用着實讓我刮目相看。“球拍王國”(Paddle Palace)圓錐形底板一隻、“蝴蝶牌”2.1號反膠套膠一對──旋轉性能優異(Butterfly Tenergy05FX)的黑色正手膠面和彈性好進攻力強的紅色反手膠面(Butterfly Tenergy64FX)、“挺拔牌”超輕乒乓球鞋(Tibhar Contact Light II)護腕球套各一雙/個、“海夫牌”水溶性粘合劑膠揮發性有機化合物(Haifu Water Solubility Bond Glue VOC FREE)一套等中流砥柱$400美元,讓附近夢黛兒(Modell's)、達克(Duck's)和運動天地(Sports Authority)等三家體育用品商店自慚形穢。想當年我身經百戰削尖腦袋擠身市少年業體之後,方才有資格使用7塊錢人民幣價值不菲的“紅雙喜”橫刀球拍。如今時代不同,思想和價格天壤之別,怎一個“品味”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