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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文革”的產物(上)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5月30日00:30:1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放下武器!”(長篇紀實《流向海洋》摘編)

 

    僵局。陳大喜聽到頭天晚上兩地青年打群架,當時犯了血壓高。分場派車拉他上了總場醫院。北京、雞西青年分別罷工,都要求“嚴懲兇手!維護無產階級專政下的鐵的革命秩序”!連隊革委會副主任曹大鼻子着急忙慌地向分場告急,分場又打個電話給總場,希望能派個農場副主任來“解決”一下,回答是:“……全場許多連隊都有類似事件發生,總場沒那麼多副主任,自己解決吧。不能事事都讓領導管……”曹大鼻子“哼”了一聲,“你們不管,我也沒辦法。”電話一摔,拂袖而去。鼻青臉腫的李連水在床上躺了一天,一賭氣第二天便回了家。

    再過一天,鐵育欣和林亦眉宣布辭職,抗議連隊領導的麻木不仁。

    第四天早上,大田隊宿舍成了冰窖,因為大車班罷工,沒人給送柴火。食堂的飯也“上頓不接下頓”。沒人做飯,連隊只好找了兩個老農工。他倆忙不過來,青年們一天三頓吃大碴子苞米飯,凍洋白菜湯。

    第五天早上,“沃倫斯基”和“秦檜”穿戴整齊,跟農場來個不辭而別,截了輛路過的卡車回北京“過人的日子”去了。此後北京青年成群結隊地離開了農場。雞西青年也效仿之,沒幾天連隊裡幾百青年竟走了一大半。好像是不謀而合,農場裡所有的連隊的青年都在“逃之夭夭”。

    總場最初的反應是震怒。“這是社會主義的逃兵!都得給我抓回來!”武裝基幹民兵連在總場通往縣城的必經路口設立了封鎖線,然而無濟於事。

    謝爾華沒打算回家。他什麼人呀?他寧願在農場呆着也不想回北京再去感受可怕的壓抑。作為一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他在北京能有什麼好日子過?當然,張力剛、趙平和另外少數和他們處境類似的青年都留在連隊裡。

 

    春天,到農場後的第一個春天來臨。謝爾華、張力剛、趙平和另外十來個“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擠在連隊一間宿舍里,熬過了一個沉悶、無聊的嚴冬。真漫長!女宿舍那邊也有些北京女青年沒回家,不過男女青年間從來不說話。人們都把自己包得嚴嚴的,甚至彼此都不看一眼。

    三月中,不辭而別的人們都從各自的城市陸續返回農場。不是覺得該回來,而是不得已。還能去哪兒呢?

    連隊裡又有了生氣。隨着地溫的上升,“地區派性”也跟着灼熱起來。雞西、北京青年們三天兩頭地打架。零星的、小的相互毆鬥使連隊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還和去年入冬時的情況一樣,雞西青年集中住在機耕隊和大車班宿舍;北京青年都住在大田隊宿舍。大車班班長隋玉賓彈弓子打得極准,他聲稱,北京的臭流氓再到他們宿舍前挑釁,他就讓這幫傢伙的腦袋個個開花。江振傑一聽,就帶領一排十幾個北京小子們一人剃個“和尚頭”,沒事就在大車班宿舍外邊光着腦袋站着,和雞西青年“犯照”。北京青年還抬出謝爾華,因為他彈弓子也打得極准。“我們北京人誰的腦袋開花了,你們‘腚東人’也得開花一個!”

    謝爾華成了北京小子們吹噓的“殺手”,然而他在夏天回北京養病去了。農場裡廣泛地流行痢疾、腸炎和肝炎,還有一些人染上了肺結核。痢疾大大地損害了謝爾華的健康,最終得了肝炎。他夏天回到北京的家中,到了九月初才回來。這段期間,連隊裡的雞西青年小於子和鄭國良先後被北京青年揍了,而且極慘。

    小於子是機耕隊的,北京青年剛來時,他剛和懷孕五個月的女朋友,青梅竹馬的雞西女青年結了婚。小於子不太參與連隊兩地青年的打架,到底是有家有孩子的人,平日見誰都先笑,主動打招呼,對北京人也一樣。你能相信嗎?他會暗地裡指使人打北京青年。

    夏天的時候,大田隊一排有個北京青年得了痢疾,一天拉幾十次,人已脫水。連隊派車送他上了總場醫院,並派孫建達護理他。病人到醫院掛了吊瓶點滴葡萄糖水,用了幾天抗生素,病情大為好轉,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繼續住幾天院。孫建達見病號日漸康復,放了心,沒事就在總場場區里亂遛達。那天下午正撞上小於子,他笑眯眯地上來打招呼,說是送妻子、兒子回雞西,剛從縣城回來,得知孫建達在醫院護理病人便告辭回了連隊。

    晚上,孫建達正坐在病房裡和人們閒聊,聽到外邊叫:“孫建達,外邊有人找!”他很納悶,總場不可能有什麼人認識他,出了病房又不見人影。“誰找我?”

    “在這旮達呢。”牆角的黑影里站着兩個人,東北口音。“(你)是孫建達嗎?過來一下。”

    “誰呀?什麼事?”孫建達迎了過去,還沒到跟前,那兩個黑影猛撲過來!一人上來就是一下,孫建達慌忙用手擋,一下攥住個冰涼的東西。那人猛一拉,孫建達手上一涼,不由地大喊:“(是)刀子!”血當時就從手上流了下來,四個手指都割破!孫建達急轉身就跑,另一黑影上來用棍子在他頭上來了一下,頓時開了瓢,血直冒!他一下倒在地上沒命地爬。後面二人跟上又打。“你們這些北京的臭流氓還犯狂不?”刀子在肩膀上、腿上連扎幾下,但都扎歪,僅劃破點皮。最後 一刀扎在屁股上,正着!孫建達只覺得大腿一酸,人急忙亂滾。“來人呀!打人啦-”他連滾帶爬來到了有燈光的明處。

    病房裡衝出了許多人,兩個黑影隨即遁去。

    孫建達的頭、手和屁股都需要縫合,好在傷不重。這回輪到害痢疾的北京青年照顧孫建達。

    那兩個人是誰?東北青年。從口音聽得出來。可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他倆是專門來打他這個“臭流氓”的,明顯是報復。這事只能與小於子有關。他在總場看見了孫建達,並打聽了孫建達在醫院護理病人。

    三天后的傍晚,總場醫院回來的孫建達在江振傑的帶領下,一幫小子晃到小於子家。小於子剛下工回來,見孫建達頭上纏着繃帶,身後一幫北京的橫眉立目,不由的幾分驚慌。他強笑着打着招呼,“這是咋了,建達?你們有事?屋裡坐,屋裡坐!”

    江振傑上前不搭話,猛一推小於子,“進去!”沒等小於子在自己屋中站穩,孫建達上來就是兩拳!小於子翻身倒在炕上,跟着一滾縮到炕角,“幹啥?幹啥?咋隨便打人?”

    “打得就是你!你在這兒裝什麼傻?”孫建達躥上炕撲過去和小於子扯成一團,另外幾個北京小子也撲上去上下揮拳!屋子小,前邊幾個擠上去亂打,後面一幫插不上手干着急,一個個大叫:“換換,換換!該換人了!”站在後面根本看不見小於子,只聽到他的怪叫:“咋回事?哎喲!咋回事!別打呀!”

    忽然錢毅誠“我操你祖宗”的一聲嚎,從地上撿起個木箱飛身上炕。“閃開!”他大喝一聲,將木箱高高舉起砸向小於子!小於子挨個正着,木箱一下子碎了,裡面都是麵粉,崩得哪兒都是。小於子的頭變成白色,血從頭上和鼻子裡流出來,從一頭一臉的麵粉下湧出來,好像小泉眼。小於子抱着頭哭得不是聲。瘋狂的錢毅誠一把又把做炕沿的木頭扒掉,舉起來就要往下砸。江振傑一把接住,“‘錢廣’!教訓這王八蛋一頓就得,別把他打殘了。”錢毅誠怒氣未消,出門還把灶間裡的水缸推倒,一地都是水,鍋台也給踹塌。

    小於子被打家被砸的消息立刻傳遍全連隊;雞西青年的反應可想而知。後勤排長王有發緊鎖眉頭,“咋這麼狠?事情還沒搞清楚就動手!就算是小於子招人打了孫建達,也不能砸家裡呀?鍋台踹了,太缺德。”他和劉漢興算是雞西青年中的“開明派”。去年冬天連隊裡兩地青年“勢不兩立”,後勤隊男宿舍里卻能保持一團和氣。王有發和宿舍里的北京青年達成共識:宿舍里誰也別欺負誰,要打架外邊打去。就是兩地青年大打出手、陷入僵局後,他也曾主動提出和北京青年講和。雖然沒有成功,在雞西青年中頗有支持者。

    他在雞西青年中是有威望的。他態度的轉變,對以鄭國良為首的雞西“主戰派”是個鼓勵。

 

    事情沒過半個月,鄭國良竟又被揍個半死。此人相當警覺,知道北京青年恨他,到哪都和別的雞西青年結伴而行,這回他怎麼這麼大意?這可說不上什麼“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每件事都有其偶然性。

    那天傍晚鄭國良和一幫雞西青年在機耕隊宿舍邊上的籃球場玩籃球,玩兒得渴了,結着伴到水房井台上喝水。水房的井離大田隊男宿舍很近,不過鄭國良他們是一夥人,並不怕北京的“臭流氓”。鄭國良喝水時順手把他的黃上衣搭在轆轤上,喝完水便忘了拿,和同伴們回去接着玩籃球。直到晚上上床睡覺才想起他的上衣,急忙跑到水房這邊來找,見水房幹活的沈雲正在往水房裡挑水,劈頭就問:“看見我衣服了嗎?”

    “沒有!”沈雲看了鄭國良一眼繼續干他的活。見鄭國良進了水房四下亂看,沈雲又道:“沒有呀,水房根本沒你衣服!”

    鄭國良走出水房,一眼看見他的衣服仍在井台轆轤架上掛着,罵了一句,“逼養操的!”拿起衣服就走。

    “罵誰哪?”沈雲真來氣。

    “罵牲口,沒罵人!”

    “媽了逼!”

    “說誰?!”

    “‘罵牲口,沒罵人’!”沈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鄭國良上來狠狠地一推,小個子沈雲一下子摔倒在水房門口。他爬起來還沒站穩,鄭國良上來當胸一個直拳,沈雲跌跌撞撞退後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食堂和水房之間的髒水溝里。

    “我操你媽!”沈雲站起來,帶着一身的臭泥剛站起來,鄭國良上來又是一腳,沈雲又摔倒下去。他再次起身站在溝里大聲哭罵,鄭國良上前還要踹,忽然後脖領子被人拉住,猛地一拖幾乎摔倒。他回頭一看是江振傑,身後還有幫北京的小子們,每人拿個臉盆。這夥人剛在曬穀場練了摔跤,現在回來想在井台上打點水洗洗睡覺。

    “想幹啥!這麼多人要和我幹仗?不算能耐!”鄭國良還算鎮靜,拉開架子慢慢往後退着、提防着,準備找機會跑掉。

    “老子今兒跟你單練!”江振傑搶上來一把揪住鄭國良。“有第二個人上我都不姓江!”說着雙手搭在鄭國良肩上左右一叫勁,腳下猛一勾鄭國良的腳脖子,鄭國良當時失去重心,站立不穩,江振傑順勢一推,一撲,將鄭國良側着摔出老遠。

    鄭國良要是聰明就該撒腿就跑。可那太難堪,他生性好鬥的個性也不允許他跑。況且他還真沒把這個瘦高的北京青年放在眼裡。既然是“單練”就沒有怕江振傑的道理!鄭國良一身疙瘩肉,十分矯建,二十歲,是頭蠻牛。他爬起來猛虎般地撲上來,江振傑就勢抓住鄭國良的一隻胳膊,一扭身,另一隻手揪住鄭國良的衣襟,使勁一躬身,兩臂發力,“去你媽的!”一個大背跨,鄭國良大門板似的拍在地上,“啪!”鄭國良再次跳起來,“噢”的一聲越過來,雙手死死抱住江振傑的腰。江振傑猛一轉身,背對着鄭國良,用右胳膊緊緊勾住鄭國良的頭,右腳挑起鄭國良的右腳,“我坐出你屎來!”一發力,鄭國良抱着江振傑向後倒下,江振傑正好坐在他肚子上。

    鄭國良怎麼會知道江振傑從小就練武術、摔跤?三交下來,鄭國良就有點頂不住勁。可他不肯認輸,不斷地從地上爬起來朝江振傑猛撲,這只能使他摔得更慘。他抱住江振傑的腿就咬。

    “哎呀!你他媽的屬狗的?”江振傑一個有力的擺拳打在鄭國良的腮幫子上,這條蠻漢鬆了口,倒在地上。江振傑上來又是一腳踢在鄭國良胸口,頓時他只有叫喚的份了。江振傑過去揪起鄭國良,一個上勾拳,鄭國良兩手一攤向後摔去;江振傑又揪起他,再來一下,鄭國良又飛出老遠,倒在地上“哎喲,哎喲”。沈雲看不過去,急忙上來攔着,“別打了,別打了!”

    “小雲子你給我起開!洗洗去!一身臭哄哄的。今兒我是讓這混蛋長記性。”說着他拖着鄭國良到髒水溝邊,照肚子一拳,“下去!”鄭國良“啪”地倒在溝底,剛軟軟地爬上溝,江振傑迎面一腳。又進去了!孫建達過來也要給一腳,江振傑一把拉住,“對不起,二白。今兒只能我一人過癮了。這是單練。”說着又給剛剛站起來的鄭國良頭上一腳。鄭國良一下子趴在溝底嘔吐起來,拼命地喘息。

    “起來呀?‘沒尿’啦?”江振傑看着鄭國良只是呻吟,鼻子嘴巴淌着血,轉身對孫建達道:“二白,到井台打桶水!”

    “幹嘛?”孫建達跑到井邊搖着轆轤問道。

    “給這混蛋沖沖,讓他醒醒。”江振傑拎起一桶井水從鄭國良頭上澆下去。鄭國良濕淋淋地趴在溝邊上不說話,仍是閉着眼使勁喘。江振傑看了一眼,手一揮,“走!”領着哥兒幾個揚長而去。沈雲撿起鄭國良的黃衣服蓋在鄭國良頭上。“你的衣服!”撒腿就跑,追上江振傑他們。

    這頓打讓鄭國良躺了一個星期,頭上的青腫半個多月也沒退淨。雞西男青年們開始“備戰”。

 

    九月二十日,北京的小子們又幹了件讓雞西青年咬牙切齒的事。他們的受氣包何福田被北京青年折磨了一夜,還承認晚上到大田隊宿舍是“偷東西”,並寫了“悔過書”。謝爾華扮演了折磨、耍弄何福田的主角。

    那是謝爾華剛從北京返回的第一個星期。晚上連隊停止發電後人們都睡了覺。謝爾華躺着、躺着,忽然覺得他和張力剛之間多了個人。仔細一看確實有個人合衣躺在他倆中間。“誰?!”他下了一跳,大聲喝道。

    “是我。”那人操着東北口音。

    “‘我’他媽的是誰?”謝爾華坐了起來。張力剛也醒了。

    “我是何福田呀。”

    是雞西男青年中的窩囊廢。平日在雞西青年中總是被捉弄、取笑。他跑到這兒幹什麼?“怎麼回事?你怎麼到這兒睡覺?”謝爾華問道。

    “他們不讓我睡覺,讓我在外邊罰站,我沒辦法!”何福田呆着哭腔。

    “什麼‘他們’?‘他們’是誰?你從那兒來的呀?”

    “李一川他們不讓我睡。我在機耕隊睡的好好的,他們給我關在外邊!”

    “快讓他出去!”張力剛不耐煩了。

    “誰呀?”宿舍里又有幾個人被吵醒。

    “那個‘腚東’傻逼,何福田!”謝爾華道。

    “讓他滾蛋!滾!”

    “可別讓我走,好嗎?求你們行行好,我沒地方睡覺!”說着何福田眼淚都下來了。

    “好好問問他!不讓他在機耕隊(宿舍)睡覺?誰信哪?他怎麼不到大車班去?那裡都是‘腚東人’。說!到這兒幹什麼來了?”屋裡的人吼了起來,謝爾華點上了蠟燭。

    何福田一臉真誠,“我要說假話天打五雷轟!我真的沒地方睡覺!”

    “胡說!”眾人一起大叫。“你怎麼不上大車班?”

    “我爹說北京人和我是老鄉。我們老家在河北(省)。”

    “啊-哈哈哈-!”北京的小子們大笑。

    “真的?”謝爾華問。

    “真的!”何福田笑得挺甜。

    “那不成!你丫的畢竟是‘腚東’來的!”

    何福田茫然。

    “打丫的一頓得了!”有人冒出這麼一句。

    “別,好好審審他!”謝爾華說。

    “你丫的真操性。”張力剛對謝爾華很不以為然,小聲嘟囔一句,轉身背朝着謝爾華躺下。

    “趴在炕上!”謝爾華朝何福田喊一嗓子,來了精神。

    何福田順從地趴在炕上,“是打我嗎?輕着!”

    “把屁股露出來!”謝爾華綽起塊木板嚷道。

    何福田還真的把褲子退下來。“真打呀?”他有點兒惶恐。

    “這麼臭的屁股能不打嗎?你丫的拉屎從來不用紙擦屁股!”謝爾華“啪”地給了一板子。“說到這兒幹什麼來了?”

    “饒了我吧?”何福田抬起頭。

    “他媽的!不老實,狠打!”李榮清跳過來,奪過板子猛掄。“啪!啪!啪!”

    “啊-啊-饒了我吧!可別這麼打呀!”

    “叫祖宗!”李榮清喝道。

    “叫大哥行嗎?好大哥呀!”

    “啪!”李榮清掄圓了又是重重的一下打在何福田的屁股上。“叫祖宗!”

    “祖宗--”何福田哭叫着。

    “別、別、別。”謝爾華趕忙搶過板子,又轉向何福田,“說!到底幹什麼來了?你大半夜地跑到這兒來就是為了睡覺?”

    “哎呀!到底要我咋樣呀?”

    “說!是不是想偷東西?”莊志軍喝道。

    “(我)可不敢吶。”

    “你這麼想了!”謝爾華板子一舉。

    “啊---不是的!不是的!”

    “那我只好打了!”謝爾華做着鬼臉高高地舉着板子嚇唬着。

    “可別打呀,別打呀!我說我想偷東西就不打我了吧?”

    “啪!”板子已經落了下來。“說!想偷什麼?”

    “不知道呀,不知道呀!”

    “是不是想見什麼拿什麼?”

    莊志軍過來一把揪住何福田,照臉上就是一個耳光。“我打死你這個‘佛爺’(小偷的意思)!說!偷了什麼東西?”

    謝爾華見何福田已嚇得六神無主,“說!就是想進來見什麼能拿,就拿什麼,是吧?不承認還得挨打!”

    何福田哭着點頭。“別打呀,別打呀!”

    “頂盆!”謝爾華順手拿起一個空臉盆扣在何福田頭上。“盆掉了還得打屁股!知道嗎?這是動壞念頭的懲罰!要狠斗私心一閃念就要狠狠地懲罰。”

    李榮清過來用笤帚苗輕輕劃何福田的脖子,癢得他一縮脖,盆“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好啊,故意摔盆!衣服都脫了,到走廊里頂盆!”

    何福田一絲不掛,頭上扣個空盆站在走廊里。李榮清回來吹了蠟燭,說聲:“睡覺。”大家都鑽了被窩,宿舍里沒了動靜。許久,對面房間裡住着的林亦眉起來小便,推門猛地看見走廊裡頭極大的黑影,驚了個毛骨悚然!“誰?!”他嚷一嗓子。

    “是我。頂盆呢。”何福田轉向林亦眉。

    林亦眉這才敢走到他身邊。“何福田!你在這兒幹什麼?你怎麼也不穿衣服?!你在這兒扣個空盆幹什麼?發什麼瘋?”

    “他們(北京青年)讓我這樣的。”何福田笑眯眯。

    林亦眉這才有所醒悟,剛才他好像聽到對面房間裡吵吵鬧鬧,沒想到那幫小子正在取笑何福田。“趕快回你們雞西人的宿捨去!快走!快走!”

    “不敢哪,他們要打我!”

    “走吧,走吧!”林亦眉不耐煩地揮揮手。

    “那我可咋走?我光着腚呢。”

    林亦眉一拍腦袋。“這幫小子又捉弄人!我去給你要衣服。”推門進了對面房間。“把衣服給何福田!快讓他走!”

    謝爾華忙起身點上蠟燭。

    “不行!不行!”李榮清、莊志軍又起來。“得我們每人抽他五個大嘴巴!他想偷東西,得懲罰他一下!”

    對面和林亦眉一個房間的劉志強、王新華也過來湊熱鬧,上來就推推搡搡,還掐何福田,讓他“吱吱”亂叫,逼他也叫他倆“祖宗”。

    “別太過份了!”林亦眉撿起地上的衣服讓何福田穿。“真是哭笑不得。”

    “等等!”謝爾華用張紙在燭光寫了些什麼後大聲念道:“‘我叫何福田,九月二十日晚上想到大田隊二排宿舍偷東西,被抓獲之後承認其犯罪動機。現願悔過自新,重新做人。九月二十日’。怎麼樣?讓何福田按手印!噢!得改成二十一日,已經是後半夜了!”

    眾人歡呼。何福田央告道:“不成呀,不成呀!”莊志軍、王新華過來,先把何福田手上塗了藍墨水,又強按着他的手在“悔過書”上按手印。邊上的人大笑,“讓他變成楊白勞!”齊唱當時芭蕾舞“白毛女”楊白勞的唱段。臭小子們在炕上翻跟斗、打滾。林亦眉無可奈何,趕快把何福田推出門。“壞得出奇!壞得出奇!”他念叨着,也憋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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