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中國的知識分子大概從來就很少有人存過“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這一原則,翻遍中國學人的皇皇巨著,又幾人爭過自由,求過獨立?這才是他們最大的悲哀。他們願意捲入權力圈,那麼,被權力碾得粉碎也就是該得的報應。――――陳寅恪
他們死了,死於導演對天道的認識,他們死了,這樣才能在人性的陰鬱里擦過一抹亮色。這個電影描述的一切,每一天都在家國貧瘠的山梁上發生。《盲井》是站在批判現實主義的立場上的,他站在了人性角度去反思中國當代採煤業的真實狀況,在體制一致向錢看的狀態下,私營礦主利慾薰心,使得井下作業的礦工生命處在危機四伏中。可是這還不是最讓人痛楚的。痛楚的是在這樣的事件里知識分子的熟視無睹和麻木不仁為了利益,某些人人性泯滅,他們將急於尋找工作的農人騙至私營礦井,將其謀害之死,從而騙取傷亡費的“人相食”故事。人性的墮落在於良知的卻失,而良知、道德的體系建立在於知識分子的介入,而當下知識分子有幾人存過“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嗟乎!奈何!在熟視無睹的人文環境裡,描繪他們、拍攝他們、同情他們都是在道義上是蒼白和虛偽的,那些在暗無天日的井下工作的農人兄弟他們連基本的人權都不甚知道。安源時期,毛澤東曾經講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是,在當下,你又何嘗看到知識分子肩負着良心和道義的責任走進礦區對工人和農民弟兄進行基本權利的啟蒙?是知識分子在道義和良知的缺席使得中國下層人民和礦工的生活變得如此之悲慘和令人觸目驚心。這樣的人里,我也是一個。我們旁觀着他們的屈死,他們只是我們在照片上無限接近的“工人兄弟”,在茶餘飯後當成俯拾皆是的話題。僅此而已啊!他們的生命往往頃刻化為烏有,血肉之軀隱進煤層,點亮我們子孫燈紅酒綠的夜空。他們生命的價格,不及富家之犬的一個零頭,他們淋漓的獻血染紅新時代的太陽…他們為誰人驅使成為自相殘殺的人獸,而沒有人道和憐憫之心,罪犯的產生,首先是社會的責任(馬克思·韋伯語)。《盲井》的立場是建立在天道上的,它發現了人性深處的黑暗和在某一刻良知的覺醒。雖然發現和泯滅是可以相互轉換的,但是,只要社會去關注象元鳳鳴【注一】(讀解這個名字的意義,可以看出導演的心理)影片開頭下井的一場越來越弱的光亮和殺人者滿不在乎的口哨聲,將人性在苦難里的扭曲成獸行的悲涼直接點出。而導演在元鳳鳴身上化了大量的力氣的意義在於他確實站在全知的視角,在這個寓言體的人身上,我們看到了社會對個體的異化,16歲輟學的元鳳鳴剛開始的純樸和懵懂,看歷史課本(這是導演對人性問題的反思)。完成“成人禮”後的哭泣(進入欲望和拼爭(男性根的意義)社會的第一步)。洗澡一場意味含混的一笑對應最後他最後凝視焚屍爐煙囪的一瞥(成長的終極意義其實只是灰飛煙滅的無法逃避)導演將人生的命題上升到了哲學的高度,人的意義(惡與善)在哪裡,舍與得的終極是什麼,這些的思考是當代人文語境裡被刻意忽略和迴避的,社會人文的卻失再一次將中國人回到了“叢林。”社會帶給鳴鳳的不再是課本的歷史經典語境(儒家的善和道義)而是成人後欲望對心靈的占據,郵局再遇妓女時的曖昧舉止,這是他開始靠攏社會法則的標誌,一個向宋和唐轉換的標誌(這種逆轉的責任在於全社會對於弱勢群體的理性和道義啟蒙的欠缺,在於對於苦難和貧瘠的無視),人性的善意的迷失是社會“屍灰”的蒙蔽,只有全社會對責任的擔負,才能斬斷“人相食”的殘酷之鏈,才能將一些邊緣和臨界狀態的人喚回良知的軌道。、啟蒙,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每一個知識分子對自己必須的要求,這是社會對知識分子的呼喚!天理滅了宋和唐,他們的不義為導演的思想體系所絕滅(兩人的同歸於盡)和元鳳鳴的意外逃脫(導演的善意和伏筆:元今後的路和可能性)。導演的話題是沉重而沒有答案的,他將一個社會未來可能性的命題給了所有的中國人。但是導演對片中的每個人都沒有刻畫成十惡不赦,老宋(街上救助失學孩子)的猶豫更增加了社會的道義責任,他們的泯滅來自何方?那些社會底層性工作者的問題亦讓我們深思。因為人所共知的原因,導演在描繪中國真實社會狀態時晦澀和隱忍的。只是通過私營礦主(不要譴責他們的黑心,他們的墮落是社會教化的缺席和失敗)的對話讓我們看到整個家國在功利主義下善和人道的迷失,導演藉助的只能是天道,這是一份悲涼和辛酸。電影給你視覺和良知的震撼,但是震撼完了之後,我們又能幹什麼?
影片的演員,無論是專業的李易祥,還是非職業的演員們,在導演的調教下沒有拘謹和造作,使得整部影片民友學院派的匠氣,導演李楊厚積而勃發,以中年人對家國的瞭然拍攝了這樣一部感人的優秀電影,也給那些功利主義的中國大師(沉迷於技術、色彩和虛無的古代中)上了一堂教育課:世界上著名的電影節不是靠吹噓出來的,他們對人性命題和社會正義的推崇,喚起了世界對公正、良知和善良的責任,那些靠華而不實的精緻畫面和高科技的技術堆砌出來的大片,永遠只是一堆包裝華美的垃圾而已。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只有良知的,才會贏得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敬重和欣賞。無論如何,電影首先是人性和人文的藝術,這是每個電影人的必須的思索。
【後記】在生命的坎上,我看見人性的真實,波蘭斯基《怪訪客》那跳兩次樓的場景一遍又一遍划過眼帘,生命里有些事是自己必須承擔和面對的,受難的意義是對自己人生坎坷的超越,在那孤助無援的時刻,是信仰讓我不怕,是信仰灌注了善的靈魂。在那個時刻食指大哥的詩《相信未來》給了我力量。黑夜過盡,依舊是黎明。謝謝realmask77、駱駝兄和大仙以及所有壇上的朋友。osama kavka於新的一天2004年1月13日,夕陽漸落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