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家的日子
回到湖南老家那一天,天下着大雪。一到家,我的母親就去世了,她才47歲。父親看到我:“你可回來了,家裡境況很不好,你媽媽死了,一個妹妹也死了,還有個弟媳婦也死了,孫子也死了一個。你們回來了,多了兩個人啊,我養活你們。” 過了幾天,一天晚上,父親問我了:“你好多年不跟家裡通信了,現在忽然間跑回來了,你這麼多年在哪裡,幹什麼啊?我不了解,你向我說點真話吧。” 我就跟妻子商量,我說:“父親的話很有道理,我準備跟他全講真話。共產黨裡面我也沒關係了,國民黨那邊也通緝我,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候啊。” 我對父親說:“今天您這樣問我,我也不好再騙父親了。國民黨通緝我,要殺我,共產黨是王明路線,我也活不成。”我向父親坦白了。父親望着我笑了笑,拿出一張報紙:“你看看報紙。” “報紙上有什麼?” “你的事情哪,報紙上登啦。你的叔父拿回來一張四川的報紙,你看看,你是個共產黨,還是共產黨裡面很重要的人物,你的名字是不是改了?改的叫‘文萊之’呵?你看看。” “不錯,這是我,不過現在我和共產黨沒有關係了。” “這樣吧,我來安排,你的妻子是個大學生,是個外省人,我現在辦了個女子學校,讓她到這個學校代替我當校長,鄉下人看到我的媳婦回來了,一下子就當了校長,不是有點地位了嗎?鄉下人哪,覺得她有地位了,人家就不多心了。”我妻子很感激,說:“你父親為人很厚道。”她就當了校長。 父親安排我走親戚,說:“你去走親戚,姑母姨母家去轉轉,轉個把月兩個月,看環境怎麼樣再說。”我們的親戚都是門當戶對的大地主官僚家庭。 過了一個多月,父親把我接回來說:“鄉下人對你的看法不錯,你拿着我的信到城裡去,找到我那些朋友,當個中學教員或者小學教員都可以,當記者也可以,拿着我的信,他們會安排的。” 這時,周敦琬的姐姐來信,要她到北平去,在中學當英文教員。周敦琬就到了北平。她臨走時,我對她說:“我們兩個要以共產黨為友,不以共產黨為敵。我們兩個人來一個君子協定,不管你幹什麼,不管我幹什麼,都不能違背這個原則。” 我拿着父親的信到了縣城裡。找到我以前的中學同學,他說:“你回來的好,就在我們這裡任職吧,你的程度我很曉得,當個中學教員沒有問題。”我說:“隨便你們怎麼安排都行。只要有飯吃就行。”他說:“你是軍人出身,給我教體育。”我說:“教體育就教體育吧。你們的課程,我都教得下來,你們缺什麼,我都可以代理。”這裡是湖南長沙的三里街,有個清真寺,在清真寺里辦了個“敬信學校”,是個高級小學,我就在學校里當起了教員。 我沒有那麼多課,很閒在。這時,淞滬戰爭爆發了,十九路軍在上海打日本。我寫了篇稿子,哪個報紙都想要,說這篇文章寫得好,很有愛國思想。 我的小文章在報紙上一登,我在長沙就出名了。長沙《嶽麓日報》的一位老先生跑到學校找我。他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教體育,我問:“你這位老先生找誰呀?” 他說:“我找一位沒有見過面的人,他有一篇文章寫得很好,長沙各報都登了。這個人現在有名了。” 我問:“他姓什麼呵?” “姓文,叫文浮生。” “就是我。”那時我化了名了,叫做文浮生。 他把我看了一下,那時我只有25歲。他很驚訝。 “看你那篇文章,起碼三十多歲的人才寫得出來呀。不曉得你這樣年輕,就寫得這樣好的稿子。” 我把他請進屋,坐下談了一陣,他說:“我想請你去報社當個特約記者,每個禮拜寫一篇文章,寫出來送給別的報也可以,但是,要先送給我這個報。” 我說:“那也可以。” 他問:“你在這裡當個小學教員有多少錢呢?” 我說:“不是為了錢啦,我在這裡當小學教員是盡義務,掙20塊錢。” “太少了,你給我當特約記者,每個月給你60塊錢。” “60塊錢?比這裡還要多40塊錢。” 後來我就告訴我的那個中學同學:“我當個特約記者,你們這個錢不給我也可以啦,我有60塊錢啦。” 他很奇怪:“60塊錢?當個中學教員還拿不到60塊錢呢,待遇很高呀。” 我很高興,馬上寫信給周敦琬,說你回來吧,我這裡學校有20塊錢,再加上60塊錢,你不做事也有飯吃,你回來吧!她回信說還沒有找到組織關係。 大概不到半個月,又來了一個人,西裝革履,是《建設日報》的社長,他要請我到《建設日報》當副主編。 我說:“副主編?我沒有幹過這個事呀,什麼叫做副主編呀?我不知道。你不要把我的能力估計過高,辦不了事情會害了你們。再說我已經在《嶽麓日報》搞事情,再搞恐怕忙了一點。” 他說:“你還是教你的書嘛,不用住到我們那裡,你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注意一下我們報紙上的社論,給修改修改,有事情你就可以不來,我有事情出去也好有個人託付啊。” 我一想:“那也可以呵。可是我沒有幹過這事情呵。” “報館的事可以慢慢熟悉,你先試試看,你如果幹得好,就請你當總編,你願意干別的事也行。”我答應下來了,負責在報紙上寫社論。 過了些日子,他又找我來了。“你的社論寫得很好,給我們報紙添了光彩。每月給你100塊錢工資。” “《嶽麓日報》已經給我錢了。” 他說:“《嶽麓日報》是《嶽麓日報》,不要扯在一起。我們是一個大報,就照這個發吧。” “《嶽麓日報》給我60塊錢,你給我100塊錢,我一生沒有拿過這樣多的錢呀。” 我又給周敦琬寫信,說你趕快回來,我忙得幹不了了。現在我當副主編,每月又給我100塊錢。 周敦琬回來了。她挺有腦筋,說:“我們自己搞個通訊社吧。”還有人也這樣勸我。有了這個想法,我就跟很多同學探討這件事情。 有一天,我出去遇見一個姓謝的朋友,他是湖南大學的學生。他說認識國民黨省黨部的主任委員馮運賓,此人在湖南很有實力。假如去找他,辦個通訊社備案就容易了。姓謝的同學後來跟馮運賓一講這事,馮說:“你講的這個姓文的我不認識,倒是讀過他的詩。這樣吧,我的一個朋友辦了一個通訊社,現在他正在上大學,沒有時間搞,讓姓文的去見見他吧。” 我和那個人見了面。他辦了一個通訊社,叫“少年通訊社”。他正在讀書,大學還差兩年呢。 他說:“我沒有時間發稿,如果再有兩個月不發稿,通訊社就要被撤銷了。就把這個通訊社送給你吧。” 我說:“主權還是歸你,你什麼時候要收回,我就還給你,等於是借給我。” 他說:“那也行啊。” 一搞通訊社我就忙了。我叫妻子不要教書了,給我當副社長,又請了幾個青年人當記者,後來老家有個女孩兒來看我,寫了篇文章,挺不錯,也留下來當記者,還有個老弟也來了(這個老弟現在還在台灣)。通訊社裡男男女女都是年輕人,是名副其實的少年通訊社。 我們這些年輕人在一起拍了一張風華正茂的照片。1975年,我特赦之後,當年的一個年輕記者已經去世了,他的弟弟找到我,說:“我哥哥臨死的時候,交了一張照片給我,讓我保存到底。‘文革’很亂,我就把照片放在桶里,用漆封好,在地下挖個洞埋起來。現在交還給你。”我一看,正是當年我們少年通訊社幾個年輕記者一起照的那張照片。 少年通訊社搞了五年,在湖南就有點名氣了。 湖南有勢力的通訊社有八家,稱為“八通”。“八通”聯合在一起欺負其他的通訊社。其他的通訊社找到我說,你是少年通訊社社長,有主意,要把“八通”搞掉。我說暫時還不能,否則“八通”先把我們搞掉了。但我在考慮這件事。後來我提出搞一個“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我對其他的通訊社說:“你們不要急,我來籌劃。至少拿過來四家大報,再拿過來幾家小報,在長沙支持我們,就能夠搞起來了。” 我的一個叔父是《全民日報》的社長,他說:“我支持你,我給你聯絡湖南的《大公報》,然後再聯絡幾家,條件是要把那些名人擺在你的前面,你這個資格拿不出來呀。”我說“那更好啊。”一下子,拉過來六家大報,有《大公報》、《全民日報》、《民國日報》、《國民日報》、《建設報》等,小報拉來了十幾家,我們成立了理事會,我當了理事長。在長沙召開“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成立大會的時候,馮運賓對我講:“何鍵是家派,我們是野派。” “八通”在湖南擾亂社會,擾亂正義,我想要對付他一下。我對記者們說:“我們要團結一致才有力量,然後我們對‘八通’發動進攻,只有進攻,才有勝利。”湖南有個律師會,律師蔣倫楷是個著名人物,從日本留學回來,很扶正義,在法律方面是湖南頭一把交椅,是長沙律師會的會長(我離開湖南幾年後,他就去世了)。黃興的大兒子介紹我跟蔣倫楷見了面。過後,蔣倫楷對黃興的大兒子說,你介紹的那個姓文的,很講正義,不愧為文天祥之後,和我很談得來。我知道蔣倫楷對我印象很好,就跑去對他說:“長沙記者工會是何鍵辦的,是我們湖南的一個毒瘤,應該把它割掉。” 蔣倫楷問:“你有什麼消息?” “長沙有‘八通’,另外還有二十多個通訊社,一共三十多家通訊社,那‘八通’包攬一切,做盡了壞事,我們奈何不了它們。” 他說:“我們把其他的通訊社團結起來,這是一股力量,你們起來搞,打倒‘八通’,現在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 “現在長沙成立市政府籌備處,何鍵的一個侄子何元文是市政府籌備處處長,這個人受過新式教育,是回國留學生,他借何鍵的勢力來做官,叫我跟他一道做事。我介紹你跟他見見面。” 我們的“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開始活動了。“八通”知道後說,“你們沒有用的,誰能把我們扳倒啊?”他們是說大話,我們是辦實事,我們把“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的牌子掛在我住的屋子門口。牌子一掛出來,稅務機關來了,還有一些大機關也來了,說我們是非法機關。 我問蔣倫楷:“他們說我們非法,怎麼樣才叫做合法?” 他說:“不要怕,我們去找何元文。” 何元文說:“你們‘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歸市政府籌備處,全省的記者都要到你們這裡來報到。” “做得到嗎?”我問。 “做得到的,你們已經正式成立了嘛。”何元文又說:“你是全省的,我是長沙市的,你比我大嘛,是一個省里的大機關咧。”他給我寫了一封公函:長沙記者工會即日撤銷,所有新聞機關的人事關係和一切事務歸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管轄,他說:“把你們的大印蓋起來。” “八通”里一些人跑到我這兒來求我:“我們都是長沙人,高抬貴手。”我說:“這是大家的事,是市政府籌備處要撤銷你們,又不是我要撤銷你們,你們找政府嘛,找我有什麼用呢?”很快,“八通”內部分裂了,只剩下“三通”了。 我又遇見了一件事。我在《嶽麓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湖南各家報紙都要轉載。文章的意思是說,湖南社團辦事處到處轉,每家每戶都要出錢,商店裡出的更多。 長沙社團辦事處是怎麼來的呢?還得從彭德懷打長沙說起,那時長沙是一座空城,城裡沒有隊伍了,為了維持秩序,就成立了二十多個社團的聯合辦事處,而且武裝起來。後來何鍵的兵來了,彭德懷撤走了。社團辦事處在非常情況下成立,沒有備案,是臨時性的組織。但社團辦事處權力很大,在長沙很有名,一切事情都包辦。上海戰爭爆發後,他們借收愛國錢來發財。我在文章里寫:“未曾抗日先傷股,不出錢的打屁股,打完之後再出錢。”這篇文章搞得全長沙都知道了,小孩子們到處唱。劉文煥問:“這是什麼人搞的?”手下說這是文浮生寫的文章。“文浮生是什麼人啊?”手下答:“是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的理事長。” 二十多個社團聯名告到地方法院。我去找蔣倫楷:“又出問題了。我寫了篇東西,有人告了我。法院要我出庭,我是被告啊。” 蔣倫楷說:“我還不太了解情況,一下子答覆不出來,你把報紙和有關的材料給我,我研究研究。” 過了幾天,蔣倫楷找我:“你是一個人出庭,他們是24個人告你,出庭的勢力比你大得多。咱們這樣,跟二十多家通訊社聯絡,讓他們派代表旁聽,這樣一來,你的人比他們更多。” 我沒有把握:“這個官司打得贏嗎?” “打得贏”,他說,“你寫得好,為民請命哪。法律不是空的,一要有人證,二要有物證,沒有人證物證就是空官司,打不贏的。你回去把湖南登你這篇文章的報紙都找來,剪下來貼好,開庭的時候把證據送上去,不要多說話,只說是為民請命,希望依法處理。我替你辯護。” “這些報紙哪裡有呢?” “我們這裡有報紙,多找幾個人,翻嘛。” 我把登我這篇文章的報紙找齊,把文章剪下來,貼了兩大本。 開庭時,法官說:“被告文浮生,他們告你誹謗、造謠,侮辱了他們團體的名譽,侮辱了他們的人格,你有什麼要申訴的嗎?有人證物證沒有?” 我說有,請允許我呈上來。我說我報道的都是事實。法官看了我剪貼的兩大本,宣布暫時休庭。 繼續開庭,法官說:“記者文浮生搜集的這些剪紙,一共有一百多篇,所寫都是事實。原告是非法組織,斂財是事實。明天繼續開庭,我們會依法辦事。但是,對於你們這些社團,有兩句話你們回去考慮: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那些原告弄得沒有面子,心裡嘀咕明天怎樣宣判呢? 第二天,法庭宣布:文浮生無罪,文浮生代表新聞界為長沙人請命,做了一件好事,這樣一宣布,旁聽的記者都站起來鼓掌。 原告那些人不服,還要上告。蔣倫楷對我說:“他們上告,告不贏。不過你也要釜底抽薪,馬上寫個東西,以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的名義發出去。再去找何元文,這些社團也歸他管。”我就打電話給何元文,說社團聯合辦事處是非法機關,何元文說:“撤銷!”何元文一批,就把社團聯合辦事處撤銷了。 這場官司打贏後,大家都想見見我。《婦女報》過去一直看不起我們少年通訊社,現在也要跟我見見面。婦女聯合會裡面都是些國民黨元老的夫人,地位挺高,我一去,她們說:“真是少年英雄哪,你的官司打贏了,我們也敢說話了。” 這一年,日本派了兵艦到湖南示威,一直開到湘江裡頭,何鍵怕出事,就派了自己的一個機要秘書和一個報社的社長,給日本人送禮物,拍日本人的馬屁。那天,有兩個記者跑到我這裡來說:“何鍵這傢伙給日本人送禮拍馬屁,我們湖南人向來是不怕外國人的,何鍵拍馬屁,把湖南的省格也失掉了。”我說:“也失國格啊。” 他說:“你得站出來說話呀。” 我說:“我們要愛國嘛。你拿一支筆來,我們要代表湖南人,代表中國人出來說話。請你們兩位動筆。” “只有你寫,我們還敢寫啊。” 我就寫下一個題目——“湖南當局的荒謬言論”。指責何鍵,但沒點何鍵的名,只說湖南省當局不應該拍日本馬屁,向我們的敵人送禮物,還說些不要人格不要省格的話。文章後面落的是我的筆名“文浮生”。 第二天,報紙上剛剛登出來,省政府就知道了。何鍵派他的秘書長易侍州,跑到我這裡來了,他一進門就喊:“你們這裡哪個是少年通訊社的社長,又兼《建設日報》的主編?” “就是我。” “噢?省主席特別派我來,你寫的一篇文章污辱了我們的省主席,命令你明天更正這篇社論,如果不更正,後果由你自負。” 我就喊:“你這個秘書長我早就曉得,你和我們的何主席都是秀才出身,今天我聽你這話呀,你跟何主席一點法律知識都沒有。” 他一聽就火了:“哎,你指責我跟何主席一點兒法律知識都沒有,是什麼道理呀?” “社論代表我們報紙的立場,從來沒有聽說有更正報紙社論的,這些你都不懂哪?” “你不要說我們沒有法律知識,我們是沒有研究。”他又說:“你這個態度不對呀。” 他站起來要走,我就上前送他,他把我一拉,拉到他近旁,說:“你這個話我回去不好答覆我們的主席,請你當面答覆他,你到省政府去一趟。” 我沒辦法了,去吧,就跟着到了省政府。他說:“你等一下,我進去報告。”一會兒他出來說:“主席請你進去。”我一進去,何鍵“啪”地在桌上拍了一下:“你就是那個報紙寫社論的吧?”我說:“不錯,是我。”他說:“讓你更正,你不更正,還罵我們沒有法律知識,你怎麼是這種態度呢?”我說:“這種態度是我們報紙決定的,我是《建設日報》的主編,我的立場是代表報紙的立場。新聞可以更正,社論不能更正。” 何鍵說:“你想找麻煩?你現在回去,如果不更正的話,後果自負!” 我想:“要抓我?”我就回來了。我們那些同仁說:“啊呀,這個事好麻煩,那個傢伙可厲害呀,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的。你暫時離開一下吧。”到了晚上,來了一伙人,把報社封掉了,臭雞蛋砸了一屋,搞得一塌糊塗。那天晚上,我一口氣跑了五十多里,跑到鄉下見到父親,把這個情況向父親談了,父親出主意:“現在湖南的權力都抓在何鍵的手裡,你過去是共產黨,可能他還不曉得,他如果曉得你過去是共產黨,你就活不了了。你就離開湖南吧,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我又趕緊回到城裡,買張火車票,準備到杭州去。 後來與我的新聞事業有關的事情是,幾年以後,1935年,蔣介石在南京召開“國難”大會,要各省選代表參加。這時我已經在國民黨軍統,忽然接到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的信,說我已經被選為出席“國難會議”的代表。我回電報,說我現在另有職務,湖南我回不去了,南京也去不了,你們還是從常務理事會中另選人去吧。戴笠看到這封信問我:“你還在搞新聞工作嗎?”我說沒有,是他們推選我當“國難委員”。戴笠說:“哦,我知道了,知道了。” 1938年,范長江跟着周恩來到了湖南,范長江說:“我在湖南新聞界沒個立足的地方啊。”我在南京知道了這件事,就告訴我在湖南的新聞同仁:“你們把‘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這塊招牌送給范長江吧。”范長江接受了,“湖南新聞事業促進會”以後是范長江接手來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