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與世界主義並行不悖的愛國主義
海涅讚揚的使人溫暖和心胸開闊的愛國主義是與世界主義相聯繫的愛國主義。在歐洲,這種愛國主義幾乎是啟蒙時代以來包括海涅在內的所有先進分子共同遵奉的。他們認為,每個人都具有雙重身份,既是民族國家的一員,又是人類的一員。在這雙重身份中,人類一員的身份是首要的和基本的。有這種雙重認同的人熱愛和忠實於自己的祖國,但在這種愛和忠誠之上還多了一份對人類的忠誠和對人類命運的關懷。正是後一種忠誠和關懷使得對祖國的愛並不模糊他們的是非感,不削弱他們對公義的尊重。在這些人身上,愛祖國最深切地表現在對於祖國文明、進步的熱望和致力於使祖國成為全體人民自由和幸福的保障。這種愛類似於托克維爾說的富於理智的愛,但又超越了它。因為,對祖國的進步、文明和人民生存狀況的關注意味着一種更具責任感的愛。這種責任感要求對自己的民族、國家的歷史和現狀進行批判性自我反思的精神以及興利除弊的決心。他們忠實地為祖國服務,而當國家處於停滯和衰頹之際,他們不顧個人安危地為革除形形色色使祖國蒙羞含垢的醜惡現象而奔走呼號;當國家淪為某些人的囊中私物而陷於黑暗之時,又是他們勇敢地揭露黑暗、撞擊黑暗,並致力於喚醒酣睡中的主權者.......。這方面,請想一想伏爾泰、狄德羅等啟蒙思想家們為法國所做的一切,席勒、海涅們為德國所做的一切。擴大了的愛和忠誠也使他們注視着更廣闊的世界,與所有人的命運發生共鳴。由於這種世界主義的胸懷,酷愛自由的潘恩宣布“哪裡沒有自由,哪裡就是我的故鄉!”詩人拜倫奔赴戰場,為希臘的獨立獻出了寶貴的生命。而當自己的國家處於非正義地位時,出於對人類的忠誠,他們甘冒被同胞誤解、孤立、圍攻的危險起而反對。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的事件發生後,雨果憤然怒斥他的國家參與了可恥的暴行。當民族主義情緒瀰漫法國和全歐,各國人民在戰場上互相殘殺,羅曼.羅蘭毅然決然發表“超越混戰”的政論,反對國與國的仇恨,指出,“以為熱愛祖國就一定要仇恨別的國家”是野蠻而愚蠢的。他還向自己的民族、也向全世界發出尖銳的提問:“公正還是祖國!”“良心,即永恆真理還是祖國?" .......
無疑,所有這些都屬於一種更高的愛國主義。無論像海涅那樣稱之為世界主義,還是如當代許多思想家說的對“公理和良心的共和國”的忠誠,今天,這種愛的存在對於到處泛起的民族主義狂熱情緒是一種矯治,對於飽受其苦的人們是一種慰藉;而無論在各個民族國家還是在整個世界,這種愛也是一種抗擊野蠻、遏制罪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