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醉竹:彼岸紫薇(21-22) |
| 送交者: 醉竹 2007年02月10日13:38:33 於 [新 大 陸] 發送悄悄話 |
|
(21) 911那天,她沒有找着他 蘭月回家想了想,感覺自己還是有些過份。看來她是恨他的了,為什麼恨他,還不是因為曾經愛他,可他為什麼過不了那個關,是她有意無意設下的計,而他有意無意中了計。她想着想着,胸口又是一堆酸楚,滾過來壓過去,壓成了痛恨,那個人呢? 蘭月嘴都咬緊了,她可能在太平洋那岸活得還逍遙自在。 電話惡狠狠地通了,蘭星不在家。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你不知道蘭星在醫院?”蘭月一下慌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女孩叫小香,是家裡剛請的保姆, 父親老家的親戚。 母親下個星期要做手術。 母親患有風濕性心臟病多年,已經動過兩次手術。 小香又說,這次手術肯定很危險, 因為蘭星曾偷偷哭過。 淚浪一下衝出蘭月的眼眶, 她發現她需要蘭星,哪怕這種需要是自私的。到底有血緣,到底是親人,如果換成是許麗,她們一生都會是仇人。她的心已經汪成了水,所有的怨憤都沖遠了,血緣就有這種奇特的功能,悲喜與共,彼此都需要。蘭星的手機響了,她沒有想到是蘭月。她們畢竟只有一個母親,蘭星細聲安慰她: 你先別急, 媽媽現在還沒做手術。 我跟主刀醫生談過, 他對媽媽的手術很有信心。 蘭星的話還沒完,蘭月就在電話那頭哭起來。她想起那天從王輝家逃回父母家,告訴父母必須回美國,父母慌了,忙問出了什麼事,蘭月扭頭就走,什麼也不想解釋。母親哭着追到樓下,她還大聲嚷嚷凶母親:“你去問蘭星好了,別追着我問,她馬上就要當明星了,你就等着當星媽數票子吧。”她就是安心要把這一爛攤子扔給蘭星,看她怎麼收拾。如果母親真的氣死了,蘭月也不知道怎樣收拾。她對蘭星哭道:“是我錯了,是我害了媽媽。”蘭星在電話那頭卻很平靜:“這是醫院,給媽媽主刀的李醫生就在旁邊,他想和你談談。” 天上有半個月亮,水中也有半個月亮。蘭月和許麗坐在湖邊的草地上,蘭月說:“這兩個月亮像對姐妹。”許麗說:“我說你像個神經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蘭月說:“痛苦就哭,高興就笑,我現在再不擔心了,因為主刀的醫生是我未來的姐夫。李醫生比蘭星大十二歲。 他夫人四年前死於一場車禍, 留下一個六歲的女兒。”蘭月面朝天上的月亮:“不過呢,我相信蘭星能當好後媽。”許麗“切”了一聲:“蘭星若是我的姐姐,我肯定要跳,好好的姑娘家,長得又漂亮,憑什麼要當後媽。”蘭月笑道:“李醫生醫術高明,心腸也好。蘭星告訴我的,媽媽咳嗽時一口濃痰噴在他的手上, 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母親的這場病神奇地拉近了兩姐妹,蘭月幾乎每天一個電話詢問母親的病情,現在只有蘭星才能安慰她脆弱恐慌的神經。蘭星說:“你放心吧,李濤的醫術放在全市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蘭月笑道:“你就這麼相信他?” 蘭星說:“只有他才讓我有放心的感覺,什麼話都可以說。” 蘭星忽然幽幽地說:“你們要是早點認識那該多好啊。” 話筒那頭好一陣死寂,蘭星半天才說:“真的,早一點認識他那該多好,如果在我十八歲那年就認識他該多好,命運一旦變了,好多人都該活着的。”她忽然抽噎起來,蘭月聽見李濤在電話那頭一陣驚慌:“星星,你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抓過電話就開始教訓蘭月:“你母親下周就要動手術了,你想讓我拿什麼情緒主刀?” 蘭月只好主動去安慰蘭星,畢竟母親的手術出不得差錯。有天晚上,蘭月突然接到李濤的電話:“蘭月,我搞不懂,到底出過什麼事,為什麼星星每次一接你的電話,臉色就發白,手也在發抖,你們之間到底出過什麼事。”蘭月楞了楞,沒想到蘭星下意識還是怕她,心頭有說不出的暢快,忽然有種報復的衝動 -- 讓她也嘗嘗情感背叛的痛苦。但她靜了靜,真要毀蘭星的姻緣嗎?父母病了老了,以後全靠蘭星,有這麼好的一個免費醫生在旁,你要把他趕跑?為了父母,她一定要幫蘭星打掩護:“對不起,可能是我太擔心媽媽了,給蘭星的壓力太大,你放心吧,下次我會對蘭星好好說的。” 她應該放了蘭星。人都是自私的。蘭月自己都奇怪:我就這樣輕易放了蘭星?不再恨她?我還能怎樣,父母病了老了,以後全靠蘭星,我隔得遠遠的,除了寄點錢,什麼都管不了。但誰又管得了我,我要是病了老了,誰是管我的親人?王輝!他的名字像火滾過她的心頭,有種尖銳的痛。那一晚, 窗外四圍充滿了昏黑與蒼涼。 午夜後風緊雨急, 聽秋雨不停地敲打在樹葉上, 蘭月千思萬量, 雖然倦極卻不 能入眠,許多往事,纏綿的, 又甜又苦的, 如河水一般在她夢裡流過。她在一片落 寞之中捱到了天明。第二天是個雲濃的陰天, 一個普通的星期二。 她對自己說:如果王輝現在給我打電話,我會讓他回家。 但誰也沒給她打電話。這是個大辦公室,坐了七八個程序員,每個人都瞪着監視器,忙自己的活兒。室內寂靜無聲, 像午夜的池塘,一塊巨石轟地打來, 世界全亂了套: 你們知道不? 飛機撞了世貿大廈。 他叫艾瑞克, 是蘭月的項目經理。眾人隨即罵着叫着, 上網直奔雅虎 新聞網,線路上涌滿了千軍萬馬,好半天上不了網。秘書蘇姍也衝進來了, 聲音尖成了鋼絲:另外一棟也被撞了, 上帝怎麼不管管, 我姐姐就在八十層! 會議廳的電視響了,一遍又一遍回放坍塌的瞬間, 濃煙滾成了黑龍,黑龍幾口就吞了巨樓, 生死須臾之間,沒有種族和國籍的區別, 一樣的心,一樣的道理。蘭月突然假設:要是王輝也在那棟樓!她遽然淚墮, 第一次感到生命的渺小和無助, 來從何處來?去向何方去?其實來路便是歸途。蘭月立即撥通了王輝的電話,響了一陣後,只聽見留言機的聲音。
(22) 王輝會找老美嗎? 人們在房前插上國旗, 教堂拉響了祈禱的鐘聲,隨後的幾天, 是舉國共悲, 上下齊哀的日子。 醫院外面排着長長的隊伍,隊伍里頂着烈日獻血的人們。在教會醫院的門口, 許麗與邁特不期而遇, 是數運的巧合? 還是老天的安排? 彼此的淚光含着人世的悲憫 ,有種患難中才現的感動。 獻完了血, 她上了他的車。 蘭月心想:倒是這場災難成全了你們,這麼多家庭破碎了,這麼多人在哭泣,誰也不知道今夜還有重溫蜜月幸福的人。命運就是這麼說不清。她軟塌塌陷在沙發里, 窗外的月牙兒像是黑海里的一彎小舟。電話鈴聲響了,像黑夜裡的一道光。“媽媽的手術非常成功。前天已經出了觀察室。李濤特意給我買了電話卡,讓我及時通知你。” 蘭星的聲音明亮而溫柔,有掩不住的喜悅。 蘭月想:蘭星一定很幸福,李醫生長得帥嗎?配得上蘭星嗎? 蘭月回過神來,正要問蘭星的婚禮,蘭星先發話了: 這幾天我們都在關注 911。 蘭月說別擔心我。 蘭星說你沒事就好,美國也應該吸取教訓了, 別再飛揚跋扈,多管閒事。 李濤的女兒告訴我, 她和同學可高興了, 終於報了大使館的仇了。蘭月聽得心酸心驚: 你們還高興得起來? 有沒有人性? 你以為美國是傻瓜, 不知道你們在幸災樂禍? 她想起了晚餐桌上邁特的話:只有英國是我們的朋友, 法國和中國都曖昧, 表面上喊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然後放一把椅子在後面看戲。 “只有美國人是人, 其他國家的人全是豬馬牛羊? ” 蘭星抬高了聲音: “蘭月, 就算你以後當了美國人, 別忘了你的黑頭髮和黃臉孔。 ” “不用你提醒,我永遠記得住我這張黃黃的臉。” 姐妹倆都笑了。是啊,沒必要劍拔弩張地爭辯,有什麼好爭的呢?那些遙遠的政治和國事,她們只是凡夫俗子,普通的女人,需要的是人間的情愛。“王輝還好吧?”蘭星最後說:“代我們問他好。”她把“我們”二字咬得特別的響。 一天天過去的日子, 有明月清風, 也有濃煙暗雨, 悄然無聲的來到,又默默安靜的溜走。 太陽起了又落了,月亮陰了又晴了。 倦鴉歸巢,緊接着幕色蒼茫,鳥啼破曉, 轉眼就是朝霞滿天。日子在等待的急切中冗長而緩慢。難怪找不着王輝,蘭月現在才知道他已經跳槽了,風箏忽然斷了線。只能被動等,像古時候的宮女等皇上。許麗隔三岔五來看蘭月, 知道她一個人在家寂寞。 這不, 吃過晚飯她又把車開過來了。 “蘭月,他會不會莫名其妙地失蹤,或者已經有了女朋友,等搞定了再和你談離婚。”蘭月頭也不抬:“你是不是剛喝了黃連?”許麗說:“別嫌我的話苦!上個月邁特在超市見過王輝,他身邊還有個紅頭髮的女老美。” 蘭月身子都軟了,臉也是灰的,心頭卻在轉:王輝會喜歡老美嗎?如果真是個老美,她心頭反倒鬆快了一半,不如成全他吧,為什麼換成了蘭星,她就那麼嫉恨,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但她還是相信直覺:“他不會找老美。” “他不會找老美,就會來找你。” 許麗雙眉一挑, 雙眼一圓, 從提包里拿出兩盒茶葉往桌上一豎:“你自個兒的事自己搞定, 我在一旁急也沒用, 這兩盒茶葉嘛, 共產主義的福利。 ”蘭月問:“又從辦公室偷來的? ” “辦公室哪來的茶葉, 只有咖啡。 布郎去波士頓開會, 研究兩百年前的波士頓傾茶事件, 研究個大頭,借名兒遊山玩水罷了。 回來後打發下人, 一人兩盒茶葉, 還美名其曰:1773年傾茶事件的茶葉。 放????狗臭屁。 哪天老娘也能公費回國,去北京街頭買塊假玉,回來也可以胡吹,1773年的大清國皇帝掛在腰上的。” 許麗又開始憤世嫉俗, 布郎又開始公費旅遊, 估計大衛又要換雞腦髓, 老黑駕着又大又舊的凱迪拉克, 一路響過驚天動地的搖滾。生活是恬靜安祥的, 儘管戰爭的傳說,依然在天空中傳播擴散, 卻妨礙不了陽光下的正常日子。但是, 王輝在哪兒? 蘭月對着院子的紫薇發呆,花快謝盡了,秋風很快就要把葉子染成一片燦黃。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6: | 我的人生定位 | |
| 2006: | 角落裡的歷史:黃永勝的另一面 | |
| 2005: | 旅美華人:莫拿漢語當搖錢樹 | |
| 2005: | 過年 | |
| 2004: | 自己的園地——記楊絳先生(烏爾沁) | |
| 2004: | 美國小費知多少? | |
| 2003: | 我過去的好日子 (楔) | |
| 2003: | 我過去的好日子 (一) | |
| 2002: | 過年 | |
| 2002: |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 by 海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