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安稅(目前)是國家養老金，不是國家福利

作者:西向東

一，多重徵稅使不得

有位讀者指出敝人的文章“越來越差”，理由是“ Rich or not, it is not defined by income but by networth. Imagine Bill Gates pays 5% of his networth for tax each year ……”。這位讀者認為既然蓋慈的淨資產是500億，因此，蓋慈應該每年對這500億也至少征個5%(25億)的稅，怎麼能僅僅是徵收當年的收入呢？

這位讀者沒有以身作則先以自己為例計算一下，否則他會發現這種想法是行不通的。如果網友的家庭收入十萬，房子50萬，多年積蓄下來的銀行存款或遺產30萬 (如果沒有可以用401K頂上)，現行稅法只對十萬年收入，房地產和30萬存款的利息徵稅。按照這位網友的意見，則應該把30萬存款本金也徵稅(儘管這是過去收入的積累，已經繳過稅了)，那麼這位網友每年的“收入”就成了十萬加三十萬。30%稅率，網友應該繳12萬的稅款！他不吃不喝還倒欠IRS一萬。更要命的是，這種重重徵稅不多久就會把你的存款榨乾，不信自己算算。(好消息是假設一分錢可以分成無數文的話，永遠不會榨乾)。富人也是如此，如果按照累計資產徵稅，不幾年蓋慈們就破產了。

二，為什麼姚明輸球薪水照拿？

有位網友要求敝人解釋：“為什麼公司賠錢甚至破產可CEO工資獎金卻照發？”，這等於問“為什麼姚明輸球薪水照拿”？簡單解釋是因為有合同在先。除非合同註明輸球扣錢，球隊排名不升扣錢，否則老闆能做的頂多是未來不再簽合同。

若干年前，當我的股票經濟人(中學同班同學)建議的股票最後破產，可施密斯巴妮卻仍然要差之我交易費時，敝人的感覺同發問者是一樣的：聽你的話陪了，可是你的FEE卻一文不少，不太合適吧？但我必須坦率的承認：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到底用什麼方法把成果與收入最佳掛鈎，我沒有這個能力，只能留給經濟學家社會學家。

如果我說：將來聽你的話賠了就不應該收費，對方可能反問：那聽我的賺了呢？我的費能夠從1%漲到5%嗎？如果只有賺錢才給FEE，那麼人家的FEE就會比較高(你不能說這沒道理)，結果你會發現本質是一樣的(就不再舉例了，想象一下單向雙向收過橋費)，實際上，由於從長遠看股票漲多於跌，所以經濟人可能拿得比現在固定費率還多。

CEO有兩類，一類象DELL電腦，CEO自己就是公司的創始者，占很大股份，公司虧損時，CEO自己拿一塊錢工資或是一千萬都沒有任何區別，因為公司的利潤陪賺都是自己的，工資利潤是左右口袋而已。

另一類就是打工族CEO，本質上同你我沒區別。打工的一個最大優勢就是沒有風險，旱澇保收。兩年前，我們實驗室發生事故，一位破死的刀(俗稱博士後)轉移溶劑時發生爆炸，他本人嚴重燒傷，實驗室一間關閉兩周，一間翻修了半年。事故是這位刀的失誤，造成的損失至少幾百萬(連帶幾架儀器)，但是公司除去養傷治病，還積極為他找工作(犯了錯留下是難了)。任何員工(CEO)都可能出差錯，那麼，如果你我出了差錯怎麼辦呢？就算不出差錯，如果我們十年什麼產品也沒研究出來呢？公司能不能說：老西，這十來年的薪水，您是否得吐出點兒來？通用最近開始裁員(三萬)，但是裁掉的工人GM仍然要發95%的工資一直到 2007年底，是因為當初的合同，當初的合同沒有說如果GM虧損就可以提前結束契約，公司錄用老西時也沒說 “做不出來工資減半”。

公司陪了CEO還拿那麼多也是因為有契約在先。當初如果董事會要求“賠本就不發薪水獎金”也未嘗不可，不過CEO可能就會要求“如果賺了分利潤的一半，而非死工資”，大家知道千萬CEO的公司營業額和利潤吧？最後安的敖婆CEO可能反而拿得更多。操縱一個大公司有很多不定因素，很多政治經濟地緣影響是 CEO無法預測無法左右的，所以只有極少數情況下CEO有可能被追繳，比如NYSE的董事會就要求小禿瓢兒瓜餿把一億養老金退回來，但這時大凡得走法院， CEO是否違法違約，得由法院定。總之，當CEO是雇員的時候，他同你我一樣承擔的風險很小，大部分風險由雇主(資本家，董事會和大小持股人)承擔，他們如果看走眼，只好自己認倒楣。

有人批評：“本公司CEO公開聲稱‘公司里沒有民主’”，還有人說CEO僅僅由董事會決定而非全體職工決定是不民主不公平等等，這些就無法一一回應了。但是我們不妨想象一下：你雇幾個工人來裝修房子，工人民主投票(他們人數比你多！)：工資每人每天兩千，你干不干？只有工人既是工人又是股東時才能在法理上過問公司業務。美國德耳蹋航空公司就是“工人”做股東，它是著名的“飛行員公司”，連買什麼飛機，都是飛行員工會說了算(因為他們聯合起來股份不少)，它好像破產了吧？大夥兒去查查。GM工人聯合起來也說一不二的，結果呢？所以“大民主”至少不能保證企業盈利，而後者才是對員工(無論是工人還是CEO)最重要的。

三，社安稅是國家養老金，不是國家福利

高收入美國人納稅比例大大高於低收入，於是自由派人士對富人稅收意見的重點就轉為“稅收不僅僅是各人所得稅，還有PAYROLL稅，富人後者幾乎等於零”。網友也指出蓋茨歲入幾億，卻只有前9萬徵收社安稅，這種不公平沒有從各人所得中反應出來。

其實高收入階層(年收入超過9萬社安稅徵收範圍的群體)有很多稅比窮人多：比如房地產稅，銷售稅等等。住旅館有12-18%的稅。買SUV有$3700的汽油嘎色樂稅；還有遊艇飛機的奢侈稅都比通常6%高得多。至於社安稅，至少有兩個事實需要澄清，一，富人到底繳了多少社安稅，二，社安稅到底是什麼稅？

很多人可能忽視了一個關鍵事實：社安稅是職工(你我)繳納一半，雇主(公司)繳納另一半！誰是雇主？富人貝！以我的朋友為例(純粹的為例，並沒泄露財務秘密)。他在美加雇了十來人在中國雇了一兩百人(後者也要向中國政府繳納職工養老金)。以美加為例，這20個職工自己共繳納七萬五的社安稅(100萬總工資的7.5%)。這個CEO年收入50萬，前九萬繳納一萬五千的社安稅(這裡一半稱為自我僱傭稅，因為上面再沒有人替他繳另一半了，他得自己給自己再繳一半)，表面上他的各人所得稅裡面只有3%的社安稅率(一萬五除以50萬)，但是，公司除去100萬工資以外還要再開七萬五替20個員工繳納他們那另一半社安稅，所以員工帳面上是15萬的社安稅。如果公司不出另一半，本來那七萬五就可以從成本轉到盈利，要麼回到公司擴大再生產(可能低稅)，要麼CEO自己給自己發紅包，收入就成了57.5萬。所以，本CEO老闆實際上支付了7.5(給職工)+1.5(自己)=9萬的社安稅，“稅率”是15.6%，遠高於職工的7%。雇主(公司)那一半稅收就是富人變相繳納的社安稅，只是沒算在富人自己頭上，沒有走各人所得稅這條路。大家還記得幾位名人僱傭非法移民當保姆的新聞嗎？依照社安稅法，你在家僱傭一個保姆都必須替她繳幾百上千的社安稅。一家大公司有幾萬個“高薪保姆” ，公司得出多少社安稅？

因為公司給員工繳的社安稅增加了成本，變相衝淡了盈利降低了股票價格，所以任何持有股票的人都等於變相為那個公司員工補貼了社安稅，而富人打工族CEO的收入多數是在股票市場裡。

最後，有必要談談社安稅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徵收到九萬就不征了。社會保險稅之所以與所得稅分開，是因為它首先不是稅，而是政府的強迫保險儲蓄，到老了再(按照多繳多領原則按人頭)還給納稅人，很多人忽視了(或者根本就不知道)這一點。

經過大蕭條，美國人認識到任何人都可能遭遇不測，因此，即便是蓋茨，現在也必須拿出一點錢儲蓄起來，以便萬一將來你破產時能夠維持基本生活，所以社安稅是強迫儲蓄的國家退休金，因此與所得稅不同的是：所得稅是劫富濟貧，如果你不貧，則拿不回來你的所得稅。蓋茨不破產不成為窮人，那麼他過去幾十年裡繳納的幾百億各級稅款，一進了學校，二救濟了窮人，三進了軍費，自己一點也拿不回來。

但是，社安稅則完全不同，它按照人頭自己計算自己的戶頭，也就是將來會“物歸原主”(當然這裡有個時間差：我們養上一代，用下一代)。未來當蓋慈退休時，無論他破產不破產，國家都必須把過去強迫他儲蓄的社安稅返還給他。也就是說，蓋慈如果今年62退休，他每月將從國家領取$1800左右(具體數字可能有少許出入)的社安支票。相反，無論你多窮，只要你沒有攢夠點數，你就不能領取社會保險，國家養老金沒你的份兒！只能去領取所得稅里的福利救濟。

由於社安稅目的僅僅為保持最低生活，而不是“原有”生活，所以國家把徵稅收入定在9萬以下，每年根據通脹調整。如果蓋慈希望退休後還要保證歲入幾億，那當然徵稅的標準就不能是前九萬了。

當然社安稅也有劫富濟貧的因素，無論你掙得再多，2005年每月$1800是上限。計算一下會發現，年收入9萬以上的實際上可以掙到比這個數字多的社安保險。社安稅由於是稅，所以還有劫富濟貧的功能，因為有些人雖然夠了點數，但是因為收入底，比如每年只有一萬，40年下來只有6萬在他們戶頭上，這六萬的積蓄(惡根：其中一半是雇主提供的)頂多讓他們每個月領回兩三百。於是掙九萬的人再補貼一些，讓他們能領到四五百(這就是為什麼很多窮人底收入者也有幾百塊退休金社)，不足再用救濟補上。

對於未來社安稅可能的短缺，主要有三個解決辦法：1，保持現有分配方式，提高稅收，對全部收入徵收社安稅，而不是現在的九萬；2，進行投資加快增值；3，保持現有稅收方式，改變分配方式，變人人有份兒的養老金為誰窮誰拿的“福利保險” 。

第一種方式改變了國家養老金原本的初衷。按照現行分配，如果老虎武茲每年8000萬以7%抽稅，那麼雖然這裡有不少去補貼了低收入階層，但同時老虎67歲退休時還能從國家每年領取一千萬以上的養老金，這不僅多此一舉，反而給人“養老金貧富差距太大”印象。養老金的目的是保證基本生活，所以沒有必要讓老虎先繳五千萬，再退回給人家四千萬。

第二種方式，則受到那些談股市變色的人強烈反對。

第三種，則相對比較容易被窮人富人同時接收：保持現有社安稅收入，但是退休後如果收入超過一定標準(比如TOP1%，5%)則不發放養老金。這樣，目前富人的稅收不變，而將來富人也壓根兒不會在乎每月少兩千塊養老金。富人的社安稅成了實打實的救濟窮人的稅，而窮人的稅，仍然是自己留給自己的強迫養老保險，也就是現有社安稅將變得“養老金保險” 比例下降，劫富濟貧成分增加。

－－原載：《西向東Blog》http://blog./?author=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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