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宿舍里稍作整理、洗漱完畢,宿舍管理員(House warden)Daniel就來敲門了, Okdean House是高年級學生公寓(senior student house),一棟兩層樓房和一圈平房,座落在校園最東邊,過一條馬路就是市區。Daniel是心理學研究生,他先帶我到他的住處參觀,一個一室一廳帶廚房、車庫的套間。這套住房是學校免費提供給Daniel的。房間整潔,擺設裝飾得就是一個溫馨的小家,牆上有畫,桌上有像框照片。剛才幫我提包的高個白人叫Steve, 他是校橄欖球隊隊長,也是Okdean House 的副管理員(Sub-warden),在房間裡我們一起聊天坐了會兒。喝完咖啡,Daniel帶我出門來到街上,過了馬路在街角有一家印度人開的雜貨店,這是靠大學最近的一家商店,學生、老師都是這家店的常客。
Grahamstown是一座近二百年歷史的殖民城鎮,英國人在1795年正式建立了開普殖民地後,不斷擴張疆域版圖。在向東推進到Fish River附近遭遇了黑人祖魯王國軍隊的強烈阻擋。英軍前線統帥Graham就下令在離前線五十公里的地方,安營紮寨建立前線指揮部。在後來的幾年內英國人與祖魯人進行了多次拉鋸戰,最後雙方談判和解,英國人承認祖魯王的世系王權,祖魯人接受英國人的殖民行政管理。1820年英國政府出台了鼓勵本國公民遷移南非的優惠政策,這是第一次英國人大量移民南非,願意來南非的以家庭或單身個人為單元免費贈送大面積土地,移民安置地就在以英軍統帥命名的小鎮:Grahamstown為中心的Albany地區。隨着移民的大量遷入,英國文化、傳統、現代文明和技術也被帶入南非。後來,南非英裔人習慣把Grahamstown稱為是南非的文化首都,在小小的Grahamstown有超過五十座不同派別和建築風格的教堂,鎮上有近十家國家博物館,每年一次的南非國家藝術節就在該鎮舉行。
Grahamstown是一座散發着濃郁英國文化氣息的城鎮,沿着High Street往前走,街的左邊,商店一間連着一間,右邊有小二層律師辦公樓,高等法院,維多利亞建築風格,城市中心聳立着英國國教大教堂,大教堂斜對面就是鎮上唯一的一家中餐館Dragon Pearl。雖然,時值南非的冬季,但藍天高懸,夕陽斜照,溫度大約在十二度左右。環顧四周,明亮潔淨,行人稀疏,街道兩旁綠葉滿枝,空地都復蓋着綠草。我第一次看見在每一倆停靠整齊的轎車旁邊豎立着一個表一樣地東西,車主把車停穩,下車就往裡塞好像是硬幣,然後像上發條一樣,把一個小把擰一下。我好奇地問Daniel那是什麼?我被告知是停車米表。
我跟着Daniel在鎮上兜了一圈,又回到校園,來到學生食堂Drosty Hall。Daniel給我介紹大學住校學生以Hall為單位,一個Hall包括多個學生宿舍(House)。同一Hall的學生在同一個食堂進餐。每一個Hall都各有不同的生活起居規則和學生文化。有的Hall規定時間、正式入座就餐,有的Hall則是自助餐;有的Hall只有女生宿舍或男生宿舍,有的Hall是男、女宿舍都有。每一個Hall有一個Hall warden,都是大學的副教授或教授兼職,學校為其提供免費獨立別墅;House warden都是大學年青講師或高年級學生兼任。我所在Drosty Hall包括倆個男生宿舍,一個女生宿舍。食堂古香古色,高高的木樑,吊着幾盞古老的燈具,長條深色厚木餐桌、餐椅,厚木地板。就餐是自助餐形式。我所住的Oakden House全部是在讀高年級研究生,我們就餐的餐桌位於餐廳一頭的台階上,其他宿舍的學生就在下面的餐桌就餐。後來,逐漸發現學生的課外社交活動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就餐前後的兩三個小時內,就餐前後學生三三兩兩在食堂前的草坪上,談天說地,嬉笑打鬧;就餐時,對誰感興趣,想了解誰,就徑直端着盤子,走過去打過招呼,坐在他(她)身旁,吃飯閒談,認識交個朋友。
學生宿舍都是一人一間,一個House有一個電視休息間(Common room)。學校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住校,三分之二的學生住校外的出租屋。學生宿舍一個月換一次床單被套,免費洗衣服務。一人發一個大布袋,每兩周一次將髒衣服用記號筆在領口編上號,塞入布袋,交到Warden處,衣服洗完燙好,再送回來。每學年結束前,每一個Hall都要舉辦一個正式聚餐,男生着深色西裝、女生着艷麗禮服,Hall warden會邀請一些學校教授或社會名流,參與會餐。學生先入座,然後是Warden帶領賓客入場,Warden還要作一個本Hall學風的年度總結報告,或許邀請一位賓客為學生作有趣的校風發言,為美味佳餚,增添妙趣。一年中每一個Hall或House會舉辦一些校外活動,像郊遊,燒烤,體育運動等等。在宿舍里一般都很安靜,沒有喧譁。我住的房間隔壁是一位黑人學生,剛來沒幾天,Steve就主動來與我打招呼,告訴我如果我隔壁太吵鬧就去找他。後來慢慢發現每一個學生都有高興,並大聲喧鬧的時候,但非常分場合、地點。在運動場為運動員加油,激情高昂,狂舞亂叫;在酒吧會友喝酒,高談闊論,醜態百出;在宿舍則個人自覺儘量保持安靜。特別是白人學生,這已成為他們的生活習慣。黑人學生就做得較差一些,不時幾個黑朋友聚在房間裡,他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把音量放得很大,酗酒,弄出雜音來。記得有一次兩位台灣朋友來到我的房間,我們正談得起勁,突然聽到有人敲門,我去開門但沒見到任何人影,馬上我意識到我們談話的聲音可能太大,有人在抗議。趕快招呼朋友出門,來到一個酒吧再繼續我們的高談。
大學的學生俱樂部花樣很多,新學年開學的第一個月內,校園內要舉辦一次俱樂部之夜活動,各個俱樂部都要搞一個展台,介紹活動內容,招收新會員。學生繳納很少一部分會費,就可參與體育、文娛等俱樂部活動。學校按俱樂部會員人數撥款贊助各個俱樂部。在Rhodes University有一個很有名氣的華人學生協會(Chinese Student Association)。在南非種族隔離政策時期,南非的人種被劃分成四種:European(歐洲人),Coloreds (有色人),Asian (印度人)和 Blacks(黑人)。早期英國人從最大的英屬殖民地印度向南非引入了大量的勞工,當時習慣上把這部份人稱為Asian。在南非的德班有世界上最大的海外印度人社區,聖雄甘地也曾在德班生活工作過。所以在南非的種族類別里,Asian是專指印度人。而中國人最初是被劃入Coloreds。
當時南非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和生活起居等等,各個方面都是依照種族隔離法案來建立。不同種族的人分區居住、生活和接受教育。從最初級的幼兒園,到高等大學教育,不同種族的人進入屬於本種族的學校上學,接受教育。在南非的華人人數很少,而且華人對被劃入Coloreds非常不滿,政府有專為華人建立的中小學校,但沒有專為華人建立大學,而華人學生學習出眾,有資格接受大學教育的人數比列不少。當時Rhodes University是最開放的一個南非白人大學,錄取了很多華人學生,因此,華人學生協會會員較多,也非常齊心,辦得有聲有色,還吸引了很多其他種族的學生入會。每年由華人學生協會舉辦的Mandarin Ball是校園裡的一件盛事。學生、老師、教授,乃至校外的人也慕名而來,來感受中國文化,品嘗美味中餐,漫步舞池,度過一個難忘的周末之夜。
Rhodes的校園生活緊張又活潑,周一到周五,學生忙於上課,做實驗,穿梭於教學與實驗樓之間。每到周五,“Hay, hay, it’s Friday!”晚上在校園裡的學生酒吧,許多學生就開始了周末的自由、狂歡、放縱的序曲。大廳內擠滿了人群,在震耳欲聾的音樂中群魔亂舞。校園酒吧到晚上十點關門,學生就成群結隊步行或一輛車塞滿近十人一起到鎮上,離校園最近的一家酒吧繼續狂歡。一路上學生醜態百出,時而也會有行為過激出眾的。這家酒吧到十二點關門,學生又繼續往鎮中另一家酒吧行進,這家酒吧到零晨兩點關門。洋學生喝酒、發酒瘋是花樣百出,像把女生的高跟鞋脫下,倒入一大杯酒,然後,一揚脖子把高跟鞋裡的酒一口喝乾。周末狂歡一直持續到周日凌晨結束,禮拜天幾乎是沒有外出活動,修養恢復平靜,晚上早早就上床睡覺。周一又回到校園學習中。
當然,並不是每一位學生都是在酒吧渡過周末的,總之周末是大部分學生從事自己業餘愛好的時段。夏天只要有交通上的便利,有很多學生到六十公里外的海邊渡周末,衝浪、滑水、潛水、風帆等等。校園裡也有幾個埋頭鑽研的書呆子。記得同House有一個計算機系的學生,他研究的課題是有關計算機visual reality,這個學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試驗室里渡過,只有吃飯時能見到他。由於長時間在機房裡渡過,他的臉色發白,經常是蓬頭垢面,身裹厚厚的衣服。但他在學術上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尖子,多次在國際性計算機程序設計競賽中獲獎,他一直讀完博士,併到海外研修多年,成果纍纍,是一位成功的學術人才,後來被Rhodes University聘為教授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