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夫人們的趣聞（三）

陳吉

傑奎琳·肯尼迪（１９２９－１９９４）

傑奎琳是二次大仗後最受美國民眾歡迎的第一夫人，這份熱情一直維持到她的晚年不減。

美國人喜愛她的原因不少，有一點可能比較重要：傑奎琳身上具有一種高雅的淑女氣質。這在多數美國婦女身上都少見；她的氣質是歐洲風格的，一種教養形成的世家風範。美國的歷史短，儘管建國後成果輝煌，美國人也相信了他們是一種新人的神話，但民眾心底深處仍有傾慕貴族生活的情結，對英國王妃黛安娜迷得傻乎乎就是明證。深厚的歷史文化積蘊不可能靠金錢和科學換來；那是一個民族經過千年曆練的智慧和生活哲學的精華，兩三百年是一個太短的時間單位。

有些第一夫人相貌舉止迷人，另外的聰明才智過人，傑奎琳卻是兩樣都具備。好多人迷上了她，稱她為傑基。傑基很快給肯尼迪的新政府帶了希望和優雅的形象。傑基如此迷人，一當上第一夫人，幾乎全美國年輕婦女都開始模仿她的一切，她的風度，她的神情。

她的髮式，化妝和衣着被細細加以研究，在每一點上都加以仿造。一個朋友用一個字總結了她的魅力：ｅｘｑｕｉｓｉｔｅ，這個詞用什麼樣的漢語詞來表達？韋伯斯特辭典的解釋是：“ｏｆ　ｓｐｅｃｉａｌ　ｂｅａｕｔｙ，ｃｈａｒｍ　ａｎｄ　ｅｘｃｅｌｌｅｎｃｅ　。”特殊的美？魅力和絕色？天生麗質？大家閨秀？

除了美麗的外表和優雅的舉止外，傑奎琳如此受歡迎的部分原因是她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性格。有這樣一幅電視鏡頭，傑奎琳穿着泳裝和美國第一位宇航員約翰格林各拽着一根繩子跟在破浪前進的汽艇後面滑水。

肯尼迪是美國歷史上最年輕的當選總統，四十三歲就登上世界第一權力寶座。他的理想主義剛好配上二次大仗後如日中天的美國精神。朝氣蓬勃的總統和新形象夫人的出現簡直是時代的召喚。如同三十多年後克林頓同老布什大選對陣，汲汲無名的鄉間小伙反而擊敗二戰英雄，一個深層的原因是布什和克林頓是兩代人；前者是二戰前出生，已經進入翻過去的歷史，後者是嬰兒潮的一代；新的美國需要新的總統和第一夫人。

傑奎琳出生名門，接受私校教育，其實就是美國的貴族式教育。她從小就被教導：女性魅力在於神秘。長成之後的那種特有的安詳和端莊給她帶來一種不可抵抗的魅力。由於美國人的生活觀念，大多數女孩被教養成為比較開放的性格，說話行動表現直率，有些時候帶有有男性味道，這減少了女性的風韻。

如同華盛頓和瑪莎結婚一樣，麻州參議員肯尼迪和傑奎琳結婚，也多少提升了自己的社會地位。肯尼迪原來以為傑奎琳出身名門望族，會給美國中產和勞工階級帶來疏遠的感覺，後來發現傑奎琳是一筆很有價值的政治資產（美國人很喜愛資產這個詞），各個階層的人都喜歡她，立刻迫不及待地將夫人帶到了聚光燈下。

傑奎琳生了孩子以後，美國民眾對第一夫人更是迷得神魂顛倒，有關傑奎琳和她孩子的每一條新聞報道都讓美國的張三李四讀得津津有味，不厭其詳。不過傑奎琳是個頭腦冷靜有思想的婦女，她認為當母親是一個神聖嚴肅的責任。她花盡氣力來保護自己孩子的隱私不受到新聞媒體的侵犯。她說：“你如果做過母親的話，就知道你做的其他事情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傑奎琳給白宮帶來的不僅僅是優雅的風度，她還有很深的藝術和歷史的修養。她做過的一件重要事情是恢復了白宮的歷史尊嚴。她推動國會將白宮納入國家歷史文化遺產進行維護。她還運用自己的才華和藝術修養重新設計白宮庭院，使白宮更加美麗典雅。

傑奎琳不喜歡第一夫人這個名稱，說它聽起來像一匹備了鞍的馬。不過她卻很好地完成了第一夫人常做的禮儀性的工作，幫助了丈夫的事業。從埃莉諾羅斯福以來，傑奎琳是到國外旅行最多的第一夫人。由於私校教育背景，她會流利使用多種語言。

儘管她的出訪多半是禮節性的，各個國家都熱烈歡迎她的到來。第三世界國家接待她如同皇室成員。就連教皇也給她超過一般會面的時間，說明教皇也喜歡同這位美麗優雅的女性多待一會。

傑奎琳的頻繁出訪讓有些想象豐富的人產生了疑心，特別是她的總統丈夫有外遇的流言四起時。訪問希臘時傑奎琳隨口說的一句話多年後竟然變成現實，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手在安排着一切。她看着雅典的雕像面帶沉思說：“有一天我會在這裡安個家。”

很可能傑奎琳那時已經知道了自己丈夫與瑪麗夢露的關係，才會有這句不經意的話從嘴邊溜出。

１９６３年傑奎琳生了第三個孩子，兩天后死了。共同的憂傷將傑奎琳和肯尼迪連在一起，又像一個親密的家庭了。隨後大選來臨，傑奎琳陪着丈夫競選旅行。

但這只是大悲劇前極短暫的快樂時光。１１月２２日，在達拉斯市中心，她的丈夫在她身邊被一個孤獨殺手的子彈奪去生命。十幾個小時後在飛機上主持副總統約翰遜宣誓就職典禮，傑奎琳不願換下身上沾着丈夫血跡的外套。她想讓全世界看到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舉行肯尼迪的葬禮，傑奎琳的歷史修養發揮了作用。為了讓人們記住她的丈夫，她親自設計了經電視轉播的葬禮的所有細節：身披黑紗的年輕寡婦擁着膝下一雙天真稚子的形象深深銘刻在美國人的記憶深處。直到四十年後的今天，好多美國人看到這一鏡頭都還會酸鼻。

肯尼迪去世後，傑奎琳同他的兄弟羅伯特保持着密切的聯繫。１９６８年羅伯特在加州競選總統時也被刺殺，傑奎琳差不多要崩潰了。葬禮上，她的一雙大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不安，甚至是恐懼。她擔心自己的孩子會成為下一個目標，決心將他們送到國外，給災難籠罩的肯尼迪家族後人找個避風港。

後來傑奎琳和希臘船王歐拿西斯結婚時美國好多人感情複雜。傑奎琳對這件事情的回答卻很簡單：“我寧願從雕像的基座上摔下來，也不願被凍在上面。”

歐拿西斯死了以後，傑奎琳搬回紐約居住，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年薪三萬不到。一開始出版社領導當心傑奎琳不易和同事相處；一些小事都可能出麻煩，比如是否讓她在複印機上印材料，別人圍住她看怎麼辦。上級很快就發現這些當心都是多餘的；傑奎琳是個能上能下的人。工作中她為人隨和低調，和同事相處得很好。傑奎琳在那家出版社編了三本書，後來因工作表現不錯被提升為資深編輯。

傑奎琳仍然參加社會活動，她投身維護文物的運動保住了紐約大中央車站這座紐約市的地標不被拆毀。有朋友問她對自己的歷史評價。她回答說：“在經過那麼困難的時間以後，我想我自己相對來講還算正常。”

肯尼迪被刺已經四十年，為這一事件出書上百種。最近的公眾民意測驗發現仍然有７０％以上的美國人相信肯尼迪是被陰謀集團暗殺的；一個如此渺小的孤獨流浪漢怎麼能夠殺害如此偉大的總統？

這太離奇了。儘管做過無數的調查，已經有了結論性的證據，美國多數民眾仍然不願接受這個結論，寧願相信這件事情有更大的背景，甚至是國際背景。這個現象說明人的心理需要超過事實真相的重要；重要人物的死也不能是隨隨便便的。從這點可見肯尼迪在美國民眾心目中的份量，也可以看出所謂人的理性是很難確定的。

柏德·約翰遜（１９１２－）

中途接班的約翰遜是個精力過人的德克薩斯牛仔型總統。同這樣的人做搭檔，也得有充沛的精力和堅強的毅力，同時還要溫柔細緻，因為約翰遜是個對批評很敏感的人，就像貓一樣需要順毛抹。

外表看起來很安靜的柏德，是一位真正的南方淑女。幾次約會之後，約翰遜就知道柏德是他的意中人，立即求婚。她同意了，但心裡還有所保留。約翰遜有些地方不好相處，他對任何人都偃指氣使，包括對自己的妻子。當了總統之後，有時甚至在攝影機鏡頭前品評柏德的衣着。

性格外向的約翰遜還是個調情老手。記者向夫人提到這個問題。柏德是這樣幫丈夫打圓場的：“我丈夫熱愛人，所有的人。而這個世界裡有一半人是婦女，你總不會認為我有辦法將我的丈夫同這一半人分隔開來吧？”

熟悉這對夫婦的人都知道他們深深相愛。柏德給約翰遜那不安定的性格個提供了一個休息的港灣。柏德給丈夫規定了一定的作息制度，比如將工作時間表按照一定的節奏安排，中午要有一點午休的時間。周末用來放鬆，休息；全家人在一起，閱讀或者是享受牧場的寧靜。

柏德是跳舞行家，女兒的舞也跳得很好。他們常在家裡舉行舞會。約翰遜一家人相信玩得好才能工作得好。

柏德是她丈夫事業的忠誠夥伴，她提前支用自己名下的祖產來幫助丈夫競選。丈夫當國會議員的時候她到辦公室里給他當秘書。

柏德原來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講話。約翰遜競選的時候，用一節火車車廂載着夫人進行旅行競選演說。車廂上貼着 “Ｌａｄｙ　Ｂｉｒｄ　Ｓｐｅｃｉａｌ”　（柏德女士專列）。夫人參加演講成了約翰遜的競選秘密武器。聰敏的夫人很短的時間就變成一個優秀的演講者，然後開始指點丈夫怎樣演講。

當上第一夫人之後，柏德經常到美國各地去訪問。有時候約翰遜就會在記者們面前吹：“我太太昨天剛剛下礦井回來。”

美國的一個傳統是第一夫人當任某種社會改革運動的發起者。柏德女士在白宮時推動的一個主要的社會運動是美化環境；她在各地的公園和路邊參加她發起的栽花種樹活動。她認為美麗的環境會幫助減少貧窮和犯罪。今天華盛頓特區美麗的風景，就是柏德女士努力的結果。另外她還建立了柏德約翰遜野生花卉中心。

約翰遜是個理想主義的總統，他想將美國變成一個更加公平的社會。他制定了一個計劃消滅美國的貧窮和文盲，稱為“偉大社會”。柏德夫人也盡力促進各種社會改革運動，比如“向貧窮開戰”，還有低收入人家兒童的學齡前教育計劃。

可惜約翰遜生不逢時，英雄之志未竟。建設真正偉大美國的錢全部在越南打了水漂，死了五萬多美國人不說，還害了數百萬的越南人。越南戰爭是美國的一場代價無比的敗仗，給美國人的心理帶來深重的打擊，幾乎導致美國社會出現內戰時的分裂。民眾對政府的信心大降，爆發各種社會亂像，比如鼓吹暴力革命，吸毒和嬉皮士的頹廢。直到９０年海灣戰爭得勝美國的自信心才在某種程度上得到恢復。

當時反戰人士向柏德女士呼籲，希望她影響丈夫停止在越南的軍事行動。第一夫人在公開場合仍然全力支持總統的政策。到了後來，這位曾深受歡迎的柏德女士在公眾場合常常遭到反戰人士的舉排抗議示威。

約翰遜後來陷入政治泥塘之中。美國無法在越南進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因為美國內部已經分裂成兩半，大量的民眾反對這場戰爭。同夫人商量以後，心力交瘁的約翰遜在電視上宣布放棄競選連任總統。

丈夫宣布退出政治舞台之後，柏德女士心中石頭落地；這下子可以從越南的焦頭爛額當中脫身了。

實際上，柏德是難得的很少幾個真心喜愛白宮的第一夫人之一。她在白宮當女主人時保持記日記的習慣，後來出書“白宮日記”。離開白宮不久在一次集會上她朗讀了自己的日記，文字裡流露出她非常喜歡當第一夫人；她說她留戀在白宮五年中差不多每一天的日子。有一部紀錄片“柏德夫人在白宮的日子”就是根據她的日記做主線拍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