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州外傳 (下) 休道天下皆私利 人間自古有真情 |
| 送交者: 杭州阿立 2015年07月20日11:57:33 於 [詩詞歌賦]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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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外傳 (下) 休道天下皆私利 人間自古有真情 By 蒲松貝 (5)姐弟情深 書接上回。 上次說到我告訴曼姐我們要提前回杭州了。看着她傷心離去,我的眼眶也濕潤起來。 第二天中午,胡老大和我最後來到食堂。3號窗口空無一人。沒有了曼姐熟悉的身影真的還有些不習慣。我心裡格登一下,快步走到窗口向里張望。看到她臉色蒼白,如大病初癒似的,正坐在桌旁發呆。往日的風采蕩然無存。 看到我們來了,她立刻站了起來,笑着對我們說:“大哥,貝弟,你們來了”。顯然這笑是裝出來的,我寧願看到她哭。我抓住飯盆不放,“曼姐,你沒事吧?”她牙咬着下嘴唇,輕輕地搖搖頭,轉身去打飯了。再轉過來時臉上多了二顆晶瑩的淚珠。 那天的午飯胡老大和我都沒吃完,心情很差。真沒想到東北女孩如此多情。想到她傷心的樣子,我們實在於心不忍。胡老大又要我去安慰她一下。我當時想起了哈姆雷特里的一句台詞,“母親,忍過今天,明天就好忍了”。貝貝,你已去過一次,第二次應該容易了。 我又回到了食堂的操作間。其他人都下班了,只剩下她在做最後的整理。看到我進去,她一楞,隨即高興地招呼我坐下。 “曼姐,我和大哥。。。”我話沒說完她就捂上我的嘴。“貝弟,你啥也別說。姐就是高興見到你們。姐沒念多少書,不象你。你要好好念書,將來肯定有出息。姐過幾年也要回瀋陽了。” 我在桌邊連連點頭。她是那樣會說,我基本只有點頭嗯哈的份。我知道傾訴是內心發泄的最好方式。曼姐,你就儘量說吧。如果這樣能讓你得到一些寬慰,能讓我減輕一些負疚。我感到她內心如此的善良,真的把我當親弟弟了。 “將來找了媳婦,生了孩子,一定要來看我”。 “還早呢”,我笑着回答。全然不知下面三個月將要發生的變化。 突然她很認真地問我,“貝弟,你以後會記得我嗎?” “會啊。你對我們這麼好,怎麼能忘呢?”聽我說完,她又開始嗚咽起來。我趕緊安慰她,“曼姐,你人飄亮,心地善良,以後肯定會找個好丈夫”。她一下又轉泣為喜,“小孩子,是你大哥教你的吧?”我心想胡老大沒教我,是我向他學的。不管在哪裡他都把女孩子誇成花一般。 她恢復了平靜,整了整我的衣領,“貝弟,要不姐去錦州給你整身衣服”。我一聽急忙推辭。“收人衣服學校要處分的”。她想了想,“那22日你和大哥到我家吃飯,包餃子”。 曼姐看來是真的喜歡我。我有點受寵若驚。想我在大學三年,班裡那個姐姐關心過我?正眼看過我呀?(這下要挨磚拍了)。 我回去給胡老大一匯報。說前面的事時他鬆了口氣。講到吃飯他警惕起來:“吃飯?為什麼要請我們吃飯?”他來回走了幾步。難道他察覺了什麼情況? (6)曼姐真情非私心 胡老大想了又想。他認為麻煩別人不好。但我己答應別人,不去更不好。所以我們決定去,不再讓她難過。 分別在即,送點什麼作為記念呢?送錢?沒有。送人?不可以。送其它東西又沒時間去買。還有什麼新東西呢?只有一隻紅色的枕頭套了。那是我母親給我的。我用了一隻,還剩一隻未用。就用這個當紀念吧。胡老大拿出5元給我,因為這是我們共同的禮物。我說算了吧,下回到杭州讓嫂子請我吃紅燒肉。 夕陽西下的時候,吳老大和我按圖索驥找到了她家。這是幾間簡易平房,一個乾淨的小院子。幾盆月季開着各色花朵。角落一顆棗樹,葉子己開始慢慢脫落。 “曼姐”,我大聲叫門。話音未落,門己打開。一英俊青年探出身,招呼我們進去,臉上滿是真誠的笑容。 我和胡老大停住腳步。“是胡大哥和貝弟吧?快進屋呀”。他連扯帶拉地把我們讓進屋內。正好碰到曼姐端着滿滿的熱氣騰騰的餃子往屋裡送呢。 一看到我們,曼姐高興極了,連連要我們上炕。顯然是在她的房間。牆上貼着幾張彩畫。幾件衣服掛在衣架上。床上鮮艷整潔的被子,還有瀰漫了整個房間的青春氣味。我們二人一左一右坐下。她自己坐在正中。我見剛才那青年還站在門邊,問,“這位大哥?” “他是我男朋友”。我和大哥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相互對視,急忙請他入席。他搖搖手說,“晚上工地有事。實在抱歉了”。曼姐也接着對他說,“你去吧,沒事了。小心點”。我那未來的姐夫看來一定是服從曼姐領導的。 桌上菜餚的香味讓我暫時無法思考。一盤家常拌菜,一盤驢肉片,一條紅燒魚,一盤木須肉,加上二大盤餃子。一股酒香撲鼻而來,每人面前出現了一盞白酒。曼姐舉起酒盅,“第一盅敬你們二位。我們有緣份才能認識。謝謝你們告訴了我許多不知道的事”。說罷一飲而盡。 接着第二盅,她朝向胡老大:“大哥,這杯我敬你和大嫂。祝你們幸福到老”。我看胡老大的眼睛裡有點水。想到我們過去對她的誤解,實在是很慚愧。胡老大一仰頭,把酒蠱重重往桌上一拓,低頭無語。 “第三杯”,她轉向了我。“貝弟,這杯敬你。好好學習,將來要有出息。找個好媳婦。可千萬不要忘記姐姐”。說着又眼淚汪汪了。 我趕緊保證不忘。所以30多年了,仍然記憶清晰,而且從未放棄尋找曼姐。柳也支持我。(阿立註:小貝夫人柳是同學裡的歌唱家。) 那天晚上喝了點酒有點迷糊。胡老大與曼姐相言甚歡。他們不時還朝我指點一番。具體說什麼不記得了。中間還有一對老人進來一會,估計是她的父母。出於禮貌,我們都沒吃飽。差不多時間就告辭了。她把我們送到門口。 月光把黑暗中的一切披上了銀色的外套。寧靜籠照着大地。只有遠處電廠工地腳手架上電焊的火花,象串串煙花落下。像是在提醒我們,這是一個有生命的世界。互相告別後,我從書包中取出了己被我揉成一團的紅色繡花抌套,“曼姐,沒什麼可以送的。只有這個枕套,你留下做個記念吧”。 她象搶一樣地抓去枕套。“好飄亮啊,我會永遠留住它的”。她把忱套緊緊地貼在胸前。我開始還擔心她會拒絕我們的禮物。太普通了,別人都送一對,我只送一個。但她還是那樣樂意地收下了。她一定清楚那枕套是我們留下的信物。是她對我們思念的源泉。 怕吵到她的鄰居,我和胡老大急忙告辭。走出很遠還見她懷抱紅枕套目送我們。我向她招手,她也舉起手來。再見曼姐。此時我有一種特別的感覺。好像我們只是離家出差。好象我們一定會回來。我們從心裡開始留戀錦州的人和地方。 回來路上,胡老大和我感慨萬千。在讚美曼姐那純真的感情和無畏的表現的同時,深深感到自身的多慮和懦弱。在表達自己的感情上往往是從自私出發,也同時如此錯誤地判斷她人。我們往往一方面崇尚追求“不求回報”的愛,但這只是對對方的要求;另一方面卻在進行利益的博弈。 難道世界上就沒有純潔的感情嗎?我嘆道。“有,但很少,也很難被別人理解”。胡老大回答我,“象你曼姐這樣的情況更少”。 我們回想了整個過程。無非是想辦法找米飯吃,引起了對方的好感。然後我們自己胡亂猜測。自己嚇自己(當然這也體現了人性的弱點)。最後發現曼姐用行動給我們上了一課。錦州實習,值得。 明天就要離開了,曼姐會來送我們嗎? (7)別了錦州,別了曼姐 8月23日,我們離開錦州的日子。 清晨,太陽悄悄地升起,象是藍色天幕下燃燒的火球。早秋的涼風輕輕地拂過寂靜的錦州平原。遠處一望無際的青紗帳在晨風中婀娜多姿。夾在其中白色的農舍,白色的炊煙凝固在天空中。在我們駐地旁的土路上,偶爾會經過一輛馬車。鈴聲伴隨軲轆的吱吱聲,夾雜着趕車人的吆喝,長久地迴蕩在原野上。 我早早起床站在屋外,環顧四周,要把這一切統統記下。錦州必定給我留下太多的回憶。我們要走了,她會來送我們嗎? 曼姐是那麼普通的一個人。走在街上,也許我根本看不到她。但她是那樣的善良和純潔,在我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拎着行李匆匆上車,不敢環顧四周。怕看到她憂鬱的眼神,看到她失落的表情。更怕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然而我還是發現了她。看到她在急切地尋找我們,茫然地舞動手中半濕的手帕。我不能出聲,旁邊有太多的同學。只能默默地望着她。曼姐,你揮動的手帕勝過滿樹的黃絲帶。 車開動了。不知何時,胡老大也坐到了我身邊。他沉默了很久後說,“貝貝,你認個姐姐值得”。我抬頭向窗外望去。錦州電廠在視線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曼姐,我會再去看你的!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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