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兄原玉:七律 天涯从此路不归(by 胡亥)
御园满目牛羊草,故垒空留土石围。
三十余年家国忆,五更残酒烛光微。
衣冠万里中华老,异种千年赤色晖。
辞汉铜人孤影泪,天涯从此路不归。
不得不赞,胡亥兄写了一首好律!寓意深刻感人!但是诗写到这个程度,融入了作者太多的情感,往往可意会而不宜妄评也。
胡兄尾联用了“汉代铜人”的典故,让俺把李贺写的《金铜仙人辞汉歌》附于下,稍加评析,或许会对理解胡亥兄的寄怀大作有所帮助: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大家知道,李贺很可怜,是位短命的诗人,人称“诗鬼”。幼年贫苦,一生都未得畅意:先因父丧不得科试,后虽科试又被谗言指说父名犯忌,后被友人推荐才过了几年小官。上面那首正是他因病辞职从长安赴洛阳途中所写。写的是:
朝代变迁,物是人非,汉代手托承露盘的铜仙人被魏明帝曹睿(曹公孟德之孙)命人从汉朝首都长安(在诗中李贺写作咸阳)迁移到魏国首都洛阳。这个铜人他恋旧啊,一路这个哭啊。可他是铜的,泪自然是水啊,他的泪是铅水!颇为科幻,不是吗?这句最显示李贺诗的特点,别有想象力。遭受过变迁经历的读者读他这首诗,会有共鸣的。还是逐句道来: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 茂陵,汉武帝的墓地,刘郞代指汉武帝。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 上面四句暗喻汉武帝的魂灵还时不时地回到他旧宫殿里来,难免对刘氏江山无继而感叹。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 这句开始写铜人被迁移在途的情景:离乡远去千里,风吹到眼睛,一阵酸楚。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 这一联最悲,只见这铜人头顶着汉代的月亮,才被拖出宫门,泪就无声地流出来料,因为是铅水,一出眼眶,就凝固在脸颊上了。(“将”这里有“带着、和...一起”含义)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 任他哭泣,可没有一个旧人送他,只有路边枯萎的兰花,在风中干咽,却已眼枯无泪。“天若有情天亦老”是李贺首创,后人再用的都是抄袭。这句实乃千古名句!天固无情,否则何以为天?天要是有情,人间诸多悲欢离合,惨不忍睹,天,早就悲伤致死了。这个句子太震撼。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 “渭城”何城哉?乃王维“送元二使安西”之城也!最令人伤别!一提到“渭城已远”四字,一股惜别之情油然荡溢于兄,情何以堪?“波声小”者,“渭河之水”也,渭城有河,河有桥,送别之人各自折柳桥畔,挥手之际,离人远去矣。俺读到“天若有情天亦老”以为诗已经到高潮,再无可写,偏这李贺又扯出了“渭城”,来赚取古今读者的眼泪!李贺用笔之妙,不得不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