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27日

近日國內微博上熱談的一個內容是山東威海高中生侯聚森，先在微博上與人爭論政治和歷史問題時不僅觀點非常“五毛”，還滿口污言穢語（以我10年博客微博的經驗，凡在網上高舉愛國大旗視異見者為漢奸的國人，90%以上有污言穢語之癖），雙方火藥味陡升，接着約架，結果在街上被對方揍了一頓，共青團中央和山東共青團微博立刻把侯封為愛國青年，要求當地警方介入，但當地警方認為也就一群小流氓打架而已。此事在微博上引起越來越多的議論，有人指出，共青團組織長期以來一直不僅在大學在校生中發展五毛黨徒，還把手伸向14-18歲的少年，侯聚森就是其中之一。這讓我想起30多年前，我在上海的一所大學即將畢業那年發生的故事。

上世紀80年代，國內還處於大學畢業生分配製時期，畢業考試的成績，再參考大學幾年所有考試的平均分數，就是你被組織上分配到較好還是較差單位的一個主要依據。記得那時我們班上的政治指導員，女性，30多歲，好像是文革時代的工農兵大學生背景，“颯爽英姿五指槍”般的革命外貌，被偉大黨派來給我們這些20出頭的年輕人“掌舵”，當然也包括畢業後把你舵向哪裡的關鍵權力。有天，不知怎地她突然把我叫去，坐下，促膝談心，說是一看我就知來自好家庭，要我好好複習迎考，要努力，說我好像總是留把力，不夠努力。然後，話題一轉，問我，最近有沒有聽到其他同學在說些什麼？譬如說我（指她）什麼什麼？我立刻回答，沒有啊，我不關心別人在說什麼。女指導員說：行，那回去吧，以後如果聽到什麼要來告訴我。

過了段時間，我又接到女指導的傳喚，又來到她的辦公室，一坐下她就開門見山：有沒有聽到些什麼？我說沒有啊。她接着：真沒有？好比誰誰最近是否說過什麼嗎？誰誰是否發過牢騷？你總能聽到些什麼吧？我回答：現在大家都很忙，都在準備考試，大家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有什麼可說的？她看看實在榨不出“情報”，就讓我回去了。我倒是一點沒擔心什麼，只是覺得奇怪，連續兩次傳喚問我聽到些什麼，有那麼重要嗎？我就去告訴了我們小班的班長，他用很驚訝的眼光看着我：指導員這樣問你，是想知道我們這些人平時在說些什麼？你告訴她什麼了？我說我根本不關心你們說些什麼，我對指導員有什麼可說的呢？這第二次傳喚後，再也沒有了第三次。但故事並沒有完。

臨畢業考試前某天，我的母親破天荒地主動和我談話，要知道，我母親平時在家極少說話，從小到大她和我說話的次數我都能用手指計算，她的發言因過少而精貴得猶如主席的紅寶書，那天在家早餐時，我母親突然向我開口：你們快畢業了吧？聽說很多人都在找關係想分配到好的單位去，我是共產黨員，我絕不會幹這樣的事的，你要靠自己。我說：媽，說實話，我不在意分到哪個單位，根本就沒想過找你開後門。我對老媽說的也確實是大實話，高中畢業隨大流參加了高考，糊裡糊塗地考上了，但我對讀教科書從無興趣，也沒有遠大理想，選擇哪家大學哪個作業連想都沒想過，父母只能找來親戚幫忙出主意，結果就在親戚的建議下糊裡糊塗地上了那所大學，從開始到畢業我就沒有對這所大學和將來要從事的行業產生過一絲一毫的興趣，自然，大學畢業後去哪裡真正屬於Who Care的問題。

畢業考試結束不久，指導員發布了分配方案，我被分配到了屬於中下水平的單位，但分配結果讓我母親知道後，她卻不高興了。我母親當時和我所在大學校長的夫人一起在搞一個科研項目，經常出入校長家，她不高興的原因讓我的大學校長知道了，他有點茫然：你怎麼不早告訴我你的兒子今年畢業，我都不知道！然後校長立刻去找我的女指導員，把她嚇了一跳，拿出學生的成績表左看右看，說是算成績時把我的平均分數算錯了，算低了4分，他（指我）本來應該被分到更好的單位去的，但現在分配文件都已經下到基層單位了，換也沒法換了。女指導員面對憤怒的校長不斷解釋這是工作失誤工作失誤！

幾天后，我去指導員那裡拿分配通知書，看到我她一臉惶恐：對不起對不起，把你的分數算錯了，現在太晚了，分配通知已經到達各單位了，我沒法給你換了，你不要怪我啊！過去你怎麼從沒告訴我你和我們校長那麼熟？我回到家後對母親說：你可把我們指導員給嚇壞了！母親不吭聲，等她走開了，父親悄悄對我說：知道嗎？你母親剛才說，如果她知道這國家會弄成這樣，她當年不會入黨。哇，好一個Pure Communist !

離開中國也有20多年了，和來自世界各國的同事聊天時曾經把這段往事拿出來，結果是周圍一下變得寂靜無聲: Really???   大多數同事從未有過Communist統治國家的生活經歷，雖然西方放映的影片時有描寫，但從電影上看到和親耳從熟悉的同事中聽到還是兩回事，驚訝，無法想象，厭惡之情都寫在了同事們的臉上。印度同事說，我一直希望印度在經濟發展上學習中國，但在政治上絕不能學，印度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只有1990年以前曾在祖國生活過的東歐國家的移民還能想象，畢竟他們當年的統治者與今天中國的有共同的標籤，使用過同樣的方法。2006年德國拍攝的影片《Das Leben Der Anderen》(竊聽風暴），真實地描寫了當年東德共產黨的國家安全局監視人民的往事。事實上，又有哪個Communist國家不是這樣的呢？差別最多只是細節。西方政治分析人士說得不錯，不論共產還是納粹，極權國家不管理念上說得如何好聽，其在實踐中都會使用一種共同的方式：奴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