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和新加坡的政治,早已經是南轅北轍,不再有相提並論的基礎。在經濟上,新加坡實行的開放務實的政策,確實給它的經濟帶來了成功。然而,新加坡經濟上的成功,最大的動力應該說是來自一隻穩定、強大的政府的“有形之手”。這隻有形之手和市場的無形之手緊密配合,能迅速果斷做該做的,不做不該做的,使新加坡的經濟這幾十年來,能不斷地順應時勢,進行必要甚至痛苦的轉型。
台灣過去經濟起飛,靠的主要也是這隻強有力的看得見之手,那是蔣經國的時代,但那個時代早已成為歷史。從李登輝時代開始,台灣便走上“民粹式”的民主積弱之路。這條路現在遠遠還看不到盡頭。少了看得見之手,台灣要拼經濟,難。
我覺得台灣民主政治的演變有點像菲律賓。反黑為白、滔滔雄辯的參眾議員充斥政壇,他們很多是律師出身,善於營幫結派,打政治口水戰,卻沒有經國大志;家族和既得利益集團貪污舞弊,政商勾結,朋黨橫行,政治四分五裂;媒體自由至極,卻對政治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因此,搞了幾十年的民主,菲律賓至今仍然在民主的泥沼中打滾,無法自拔。若說人口、幅員、天然資源,菲律賓有哪樣輸給台灣?但經濟上就是搞不起來。
關鍵在政治。菲律賓從美國那裡搬來的民主政治模式,其實並不適合它與美國迥異的文化與社會情況。民主投票只是虛有其表,每回選舉,少死幾個人就算是“和平”了。政治主導權其實始終不在民眾手中,操控政治的是各種利益集團。錢權政治之癌,使菲律賓陷入了積弱民主的不歸路。台灣看來也正朝同樣的山坡滑落。同台灣一樣,菲律賓也有很強的公民團體、民間組織,還有非常有力的教會,但這一切都敵不過腐敗的政治之癌。因此,數以百萬計的菲律賓人,只能離鄉背井到世界各地去當勞工、當女傭。
台灣政治現在的格局,藍綠對峙,互相拉扯,社會也因此被撕裂。內鬥是台灣許許多多政治人物賴以生存的手段。綠營固然必須捉住統獨議題才有戲可做,藍營也無法甩開這個議題,否則就會被套上賣台的大帽子。兩大陣營無論如何都必須想盡辦法保住自己的基本盤,也就是牢牢地各執一端,要達成政治上的共識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馬英九相信,“逐漸透過民主的程序,採取正確的政策,台灣達成發展共識並非遙不可及”,這只能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馬英九在訪談中說:“新加坡政府很有效率,很容易達成共識,不必要吵半天還吵不出來,再打一架,沒有這個問題,想到就去做,競爭力的差別在這裡。”這話沒錯。值得研究的當然是,為什麼新加坡辦得到,而台灣卻辦不到?說穿了,就是政治情況不同。新加坡目前所具備的良政,是台灣之所無。而良政正是各國應付當前全球化大潮所不可或缺的因素。
良政必須建立在理性政治的基礎上,這在當前的台灣也是不可能的。試看綠營正在如火如荼進行的去蔣化,去中國化運動,是跡近文化大革命式的瘋狂,又怎能理性得了?
西方的民主政治,特別是政黨政治,移植到在菲律賓、台灣、泰國等地結果都變了質,橘逾淮而為枳,道理也許只有一個,水土不同,氣候各異。以為有了“民主”政治,一切就會上軌道,這是很幼稚的想法。良治和“民主”其實並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相反的,“民主”的政黨政治猶如自由市場,很容易出現森林法則,也很容易演變成一個政治的鱷魚潭,最後能夠在泥沼中生存的,就是一群靠政治吃飯的政治鱷魚。儘管選民也許會很厭惡這樣的政治生態,但鱷魚潭一旦形成,要想再恢復一池清澈,可謂難如登天。
眼前的新加坡和台灣,在政治上是涇渭分明的,面對着一個鱷魚潭,馬英九要不談統獨,只談務實開放,無疑是緣木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