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兆麟,字畏三。1882年2月28日出生在湖北鄂城一個農民家庭。由於家境貧寒,他兄弟三人只能給地主家種菜為生。吳兆麟少年時長得單薄瘦弱,沒有一個興家立業的農民所需的強健體魄,村里人常常為他嘆息,認為他是個沒有什麼前途的孩子。16歲的吳兆麟自尊心極強,不相信自己真是個沒出息的人,便身穿一件短衫,跑到武昌,考入工程營當了兵,這便成了他一生的轉折點。
張之洞督鄂後,在湖北首創新軍,最早在全國成立了工程營,工程營成為湖北新軍中軍事程度最高,操法技術最優的軍隊。戊戌變法後,廢科舉興學校的風氣大盛。一般士子,爭考學校,工程營也設了隨營學堂。吳兆麟是個好學習的士兵,操練之餘,他便發奮自學,尤其喜歡研讀孫武兵法。有時兵營吹過了熄燈號,他還在被子裡支上棍子,點着燈,刻苦攻讀。十七歲時,他考取了隨營將校講習所。次年,又考入工程專門學校。這類學校以張之洞“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教育思想為基礎,除了學軍事以外,也向學生灌輸新的科學知識。這種學習打開了吳兆麟的眼界,他開始關心國家大事。
1990年,唐才常由日本回到湖北,組織自立軍的武裝暴動,失敗後被害。這件事在武漢軍學界進步人士中引起很大震動。吳兆麟亦很佩服唐的才識勇氣,為他惋惜和慨嘆。甲午戰爭,特別是義和團事件後,外國入侵造成的民族危機愈加深重,反對滿清政府的革命情緒在湖北軍隊中日盛一日。1906年,湖北軍學界有志者秘密組織了日知會,藉以集合同志,宣傳革命。吳兆麟參加了發起組織日知會的活動,並成為該會幹事。日知會印編了《警世鐘》、《猛回頭》、《民報》等刊物在軍隊內散發,宣傳革命思想。在每星期日的集會上,請了外國人來給會員講科學知識,然後有同志上台演說,宣傳反滿革命。這種演說常常使大家痛哭流涕,“排滿興漢,改造國家,以達富強”的革命思想,便深深植根在這些青年革命者的心裡。
尤其在此期間先後發生的吳樾謀炸五大臣,陳天華投海,徐錫麟刺殺安徽撫台,熊成基在安徽發難等事件,在湖北軍學界引起很大反響。這些人只知有國,不知有己,寧願犧牲性命以喚醒同胞的愛國熱忱,使吳兆麟深為敬佩。同盟會成立後,將在日本所討論的革命戰略計劃寄回武昌,日知會曾多次開會研討。在討論中,吳兆麟逐漸形成了“以湖北為根據地,竭力聯絡揚子江上下游各省同志,待時機一到,則由湖北首義。然後北進,以北京為作戰目標”的戰略思想。並得到當時的日知會同志的贊同。1903年,日知會被滿清政府取締,但它卻已把革命的火種播散在湖北軍學界中了。
與此同時,吳兆麟考進了參謀學堂。湖北軍事教育機關的組成,首推武高等,次之武普通,再次為特別學校。參謀學堂相當於武普通,由軍內下級軍官選人授課,並不離開營房。在學堂里,吳兆麟被認為是一個聰穎好學,執勤罔懈的學生。十年寒窗,他總是名列前茅。1906年和1908年他參加了在河南和安徽舉行的秋季軍事演習。在演習過程中他編寫了《彰德太湖武昌各秋操紀事《戰術實施參謀旅行兵》等書,受以校方嘉賞,並印發各軍傳閱。1909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了,仍回工程營八隊任左隊隊官。他仍常在軍中鼓吹革命,這使他受到上級的猜疑,同時卻得到士兵中革命同志的敬佩。
1911年10月10日,由於湖北總督瑞〓兇殘捕殺新軍的革命黨人,沒收了士兵的子彈,嚴密監視軍營,並揚言已查獲軍內革命黨人的名單,要按名拿辦,新軍中的革命黨人,人人自危,感到不能坐以待斃,於是決定當晚起義,起義首先在工程八營發生了。
晚上7時,工程八營的革命士兵起義後,聚集到軍械總庫“楚望台”。此時,起義的士兵不滿三百,而城內的清軍幾倍於此,義軍隨時有遭到清政府無情鎮壓的可能。9月24日炮隊三營發生過的一次與他們類似的起義,不是曾被清軍輕易的鎮壓下去嗎?這支倉促起義的軍隊,焦急地盼望着其他營能趕快響應起義,但夜是靜悄悄的,他們的渴望得不到一點兒回聲。恐慌的情緒很快就感染了全軍,一些膽小的人當即散匿,秩序出現了混亂。
在危急情況下,急需有一個人出來組織和領導這支瀕於渙散的隊伍。大家公舉當夜楚望台值日官吳兆麟為革命軍臨時總指揮。因為士兵知道他是前日知會會員,素懷革命大志,有革命的思想和經歷,並富有軍事才能,平時在革命同志中很有威望,他們認為他是此時最適合的人選。但吳兆麟並沒有貿然接受總指揮之權。他敏銳地看到,即將到來的夜戰中,軍隊的這種混亂狀況將會使革命處於危險的境地。當大家堅持要舉他作總指揮時,他說:“瑞〓之兇殘,滿清之無道,我甚恨之。今日之舉,是我本願。但既雲革命,對於軍事須嚴守紀律;絕對服從命令,方能勝算,不然惟有同歸於盡而已。大家既要舉我做總指揮,是否能服從我的命令?”大家表示一定服從。於是他擔起了臨時總指揮的責任,令各隊到楚望台西南凹地集合,重整隊伍。他冷靜地分析了當時的處境,並提出應急軍事措施.深得全軍贊同。
晚上8點半鐘,他發出了第一號命令,布置了四項措施:一、楚望台是全省彈藥總庫,革命軍必須據之以為根據地。但楚望台附近北面的三十標和西門的憲兵營是清軍,對起義軍構成很大威脅。所以他首先派兵以猛烈火力進行先發制人的攻擊,將其擊散,以保障根據地楚望台的安全。二、炮兵在戰鬥中是很重要的,炮隊內的同志很多,應該去催促他們響應。但炮隊駐軍城外,沒有步兵掩護,行動會遇到很大危險。所以他派一隊步兵去掩護炮隊進城。三、派兵將城內電線一律割斷,以防止清軍督署調兵鎮壓。四、派人到各營去聯絡後規定當夜口號為“興漢”。由於他在這危急中所表現的鎮靜,指揮措置得當,使這支小小的起義隊伍增強了取得勝利的信心和勇氣。
不久,炮隊被接應進城吳兆麟命炮隊到蛇山向清督署開炮。清總督瑞〓,開始並沒有把這幾百人的起義當回事,以為派兵一撲即滅。清軍將領鐵忠和張彪也曾調兵鎮壓,但不久電話不通了,他們的指揮失靈了,此時各營響應起義的隊伍逐漸匯集到楚望台,約有二千多人,各營代表們仍公舉吳兆麟為革命軍臨時總指揮,大家鼓掌贊同,吳兆麟發表了陣前演說,然後他以占領督署及武昌城為目的進行了戰略部署。兵分三路,開始了對督署的進攻。
此時夜已深,靜寂中炮聲更顯猛烈,兩天來兇殘捕殺革命黨人的瑞〓聽到這復仇的炮聲膽顫心驚,驚恐萬分,決定逃跑,他甚至不敢從大門跑出,叫差役將後門牆打了個洞,倉皇鑽洞而逃。其他督署官員也隨之而逃,躲到一條兵艦上,在這裡他還企圖遙控指揮,鎮壓革命軍。
午夜,天開始下起小雨,由於割斷了電線,武昌全城一片漆黑,革命軍的炮兵失去了射擊的目標,沉寂下來。守衛督署的清軍配備有很強的火力,督署門牆上布滿槍眼;失去炮火掩護,進攻督署的革命軍不能前進了。吳兆麟在楚望台聽到槍聲漸息,又得不到前方報告,馬上派兵到各路偵察,才知各路軍遇阻,鄺傑帶領的第一路軍前進不了,反退回了楚望台,吳兆麟聽到這報告大怒,命令將退兵的鄺傑處決,以肅軍紀,周圍的同志都替鄺傑求情,吳兆麟同意寬免他,但僅令各隊以此為戒,他說:“我們今夜不擊潰敵人,天明我們就會被敵人擊潰。因此我們只能進不能退。”這使革命軍增強了進攻勇氣。之後,他令方興、李鵬升守住楚望台,自己從預備隊挑選了百名勇敢的士兵,親自督率,向清督署進發。進軍路上,他苦苦思索,如何能儘快攻下督署,必須發揮炮兵作用;那麼,必須給炮兵一個在黑夜中看得清的目標,對,火攻。路過工程營后街時,他決定用火攻。他命令士兵把街上所有雜貨店的煤油買來,拆下店鋪的門板,講好勝利後按價償還,然後這支攜帶着易燃物品的隊伍,經王府口到了清督署後側。吳兆麟命令一隊士兵上去縱火,同時派人去炮隊傳令:向着火之附近開炮!俄頃,火光沖天,各隊伍忽然看到督署火起,士氣大振,呼喊着向督署衝來,而督署內的守衛隊見自己後院火起,則驚慌失措,馬上派人到兵船去向請示辦法,但是瑞〓的兵船早已開走,不明下落,督署內的差役聞訊紛紛跳牆逃命,但瑞〓親信的守衛部隊仍然頑固地抵抗、吳兆麟督戰時看到巷戰革命軍損失太大,便返回楚望台,命炮兵全力向督署轟擊。並向城內仍然沒有響應起義的兵營轟擊。此時未響應起義的滿清軍隊仍有一萬多人,其數量遠遠超過革命軍,但由於其高級將領逃走,無人指揮,這些營的管帶又顧慮手下漢族士兵不穩定,因而不敢與革命軍對壘,在革命軍猛烈炮火的襲擊下,只得撤往城外僻靜處待命,這就使軍事形勢轉為對革命軍有利了。這時,進攻督署的第三隊派人押送來一名捉到的督署差役。經過審問,吳兆麟才知道瑞〓逃走。他心中大喜,馬上把這消息傳知各部隊,命令加緊對督署的進攻。革命軍聽到瑞〓逃跑的消息,精神百倍,更加勇猛進攻督署,人人都想爭立大功。清晨五時,革命軍攻克了清督署。
10月11日,武昌城的上空飄起了革命軍的軍旗,辛亥革命首義成功了,中國封建社會的最後一個朝代清王朝的統治開始崩潰了。上午,吳兆麟布置了一切守城及戰爭掃尾工作,同時派人敦請各機關革命同志和城內紳耆父老到諮議局開會,商討革命勝利後一切緊急應辦事宜。從他當天晚上所發命令中規定的口號:“義軍,獨立!”及13日晚上假黎元洪命令中規定口號:“四方響應”來看,他所考慮的下一步便是湖北省宣布獨立,爭取獲得各省響應,建立民國,從而徹底推翻滿清統治。
這時,巡城的部隊捉到黎元洪的一個衛兵,帶來見吳兆麟,從他那裡吳獲知黎元洪尚隱匿在城內。這時他就考慮了要推出黎元洪來號召各省響應,於是他命馬榮、程正瀛帶兵去尋找黎元洪,不久,穿着一件灰呢長袍,面帶愁容的黎元洪被挾至楚望台。吳兆麟以禮相待,隨之將他帶到諮議局。在討論成立湖北軍政府的會議上,吳兆麟建議推舉黎元洪為湖北都督,得到與會者的贊同。但直到10月13日,黎仍堅持不肯就任都督。他被軟禁在軍政府,愁容滿面,心事重重,革命黨人十分氣憤。
蔡濟民、張振武、陳磊等建議改舉吳兆麟為都督,吳不同意,他說自己的官階低。張振武說:“拿破崙以一中尉而躍為歐州聯軍司令。革命不在官階而在才能,你便可以做中國的拿破崙。”吳認為中國有自已特殊的民情,只有順應中國的民情,革命才可望成功,中國人是尊重權威的。如要號召湖北那些尚未起義的新軍革命和爭取其他省的響應,還是推舉黎元洪對革命更為有利。因為在當時一般人思想中確實存在着對舊權威的崇拜。黃興到武昌時,還須都督黎元洪築台拜將,使他的民軍總司令職務帶上官方色彩,軍隊才服從他的指揮。可見這種對舊權威的崇拜不僅存在於一般士兵的思想中,甚至在革命領導者本身的思想中都是存在的。
10月中下旬,滿清政府派兵南下,企圖撲滅辛亥革命。吳兆麟主持軍政府參謀部,與革命軍諸將領一起,指揮了漢口保衛戰。他們取得過二次勝利,但戰鬥是很艱苦的。許多開國名將在短短幾天中就相繼犧牲了。10月28日,黃興到湖北,當天被舉為民軍總司令,督戰漢口,但不到一個月,漢口、漢陽相繼失陷。黃興辭去了總司令的職務,武昌又處於危急中,從軍事觀點看,沒有漢口、漢陽作為屏障,武昌是難於防守的。但武昌的革命軍領導卻下定決心,與這個革命策源地共存亡。
1911年11月19日上午,參謀總長吳兆麟與代理總司令蔣翊武巡視防線時,發現城內都督府火起。兩人急乘馬進城。路經賓陽門,看到城內百姓爭擁出城,婦女小孩擠死很多,哭聲載道。上前詢問緣故,方知都督黎元洪看到形勢不穩,已逃出城,百姓恐慌,爭相逃難。有些不堅定的士兵也棄槍而逃,吳兆麟喝住逃跑士兵,士兵說都督跑了,我們還等什麼。吳說:都督沒有跑,他到洪山司令部去了,吳、蔣二人命守城部隊維持好秩序。然後趕往洪山司令部。到這裡他們才知道黎已逃往葛店。蔣翊武和吳兆麟派了三個軍官,攜帶兩人的手書前往葛店,敦請黎元洪回武昌,以穩定軍心。但黎元洪不肯回來。
下午6時,顧問孫發緒帶着英國使節盤恩來到洪山司令部,與吳兆麟接洽。他說英領事聯合各國領事在民軍和清軍雙方之間調解停戰,清軍方面已表示停戰三天,他來到這裡是想知道民軍的意見。吳兆麟聽到停火三天的建議,內心十分高興。此時由於武昌都督出走,軍心動搖,形勢混亂,能有三天的停戰期,對民軍重振旗鼓十分有利,於是他表示同意停戰。並問是否可以在停戰協定上蓋總司令的印?盤恩說:“必須蓋都督印才有效”,並表示要見黎元洪。吳兆麟說:“因為都督府起火,黎都督已搬到韓家祠辦公,離此地有二十里路實際上只有一里路,現在已經天黑,路不好走,就請你在本司令部用飯。我即派人去取都督印來”。於是他派人備飯款待盤恩,並請總司令蔣翊武陪同。之後他走出來想:都督印已被黎元洪帶走,葛店距洪山九十里,派人去取已經來不及了。不如到武昌城找刻字工人速照樣刻一都督印。於是他馬上打電話給軍務部長孫武,請他辦理。一小時後,都督印章刻好了。吳兆麟進去對盤恩說:“我們都督印現在城內軍務部,我陪你去蓋章吧。”就這樣,南北停戰達成了協議,武昌形勢轉危為安。
吳兆麟與革命軍其他領導人一起為穩定武昌局勢,堅守辛亥革命策源地作出了自己的貢獻。在此近三個月的南北對峙中,吳兆麟作為湖北革命戰時總司令(實為參謀總長),恪盡職守,防禦武昌。滿清退兵後,他又進行了組編北伐軍的工作,正是由於武昌這一革命策源地長期沒有被清軍攻克,各省紛紛響應,成為迫使清帝退位,建立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共和政體國家的重要因素。
就在革命成功在望之際,由於當時革命陣營中成分複雜,有些人借革命以謀私利,致使革命軍內部產生了很激烈的權力之爭。在這種權力之爭中,有人秘謀奪取吳兆麟的兵權或將他謀殺掉。吳兆麟不願參與這種權力之爭,曾多次表示,自己革命,不是為了謀個人權利,革命成功了,願意解甲歸田。劉公等也曾力勸吳兆麟趁兵權沒有解除時,把那些搞陰謀的人繩以軍法。但吳兆麟認為,革命同志之間應以忍讓態度為上,否則將使太平天國的悲劇重演。後來黎元洪用了杜錫鈞的離間計,將吳兆麟、竇秉鈞等首義軍官調往北京。不久袁世凱強迫辛亥革命軍人退役,奪取了他們的兵權。
吳兆麟退役後,在湖北致力於社會福利事業。由於袁世凱裁減軍隊,許多首義軍人被迫退役後,沒有生計來源。吳兆麟以他的名義四處募捐,倡修武昌首義公園,使生活無出路的首義軍人及殘廢軍人得以在其中工作,維持生計。
1922年春夏之交,湖北樊口(屬鄂城)一帶遭水災,梁子湖灌人萬傾田疇,周圍四縣變成澤國,人民流離失所。百餘年來,樊口因地處梁子湖出口,水患不息,清廷經過十三次修堵均未成功,許多人對治住水災不抱希望了。這年吳兆麟擔任了樊口堤工總理,他把工程分為築壩、建閘、修港三步進行。為了解決築堤資金,他四出募捐,並儘自己所有,捐資購辦建築材料。在工程困難時期,他親自上堤與工人一起風餐露宿,全力堵口。經過兩年苦戰,終於建成了以設計精密、營造堅實、費用簡省著稱的樊口堤,為當地人民根除了水害。水壩工程竣工後,當地百姓曾擺案焚香,夾道歡迎他們的歸來。
1938年,武漢淪陷後,日本軍隊發現了未能轉移走的吳兆麟是一個很有聲望的人物,便逼迫他出任偽軍總司令。吳兆麟沒有在敵人的壓力下屈服,他決心不做出賣祖國的事情,因此遭到軟禁。他目睹國土淪喪,精神上感到極大痛苦,這使他原來患有的哮喘病加劇,終於在1941年10月17日溘然長逝。死後他的靈柩停放在吳家公祠,國民黨因他參加辛亥革命功績卓著,晚年抗日堅貞不附敵偽,因而明令褒揚,並予公葬在武昌卓刀泉。至此,他才永遠安息在家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