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盛夏到過美加交界的度假地.
萬松林前,陌道小店,我感受了高緯地區的"老人之夏"--
如果說在亞熱帶的盛夏是躍眼的金土黃,陰影是高庚熱烈的紫檀反光,那麼在這裡就全化為慘白和烏黑:
因為反差是那麼大,仍然是一片白亮亮,卻是有氣無力;留那麼點哀怨藏那麼點情不願心不甘,化為柴氏
"如歌行板"的一聲嘆息,欲說還休.這,實在就是溫帶的夏末之光.
早春是冷清的湖藍.俄人格拉大有幅"藍色的二月",畫的是一棵才甦醒的伸懶腰似的白楊,卻是那透過枝丫的片片天光,
格外明澈晶瑩,使人如痴如醉.噢,理想主義的早春,這青年夢裡的詩眼,是那麼閃爍誘人.當我投進春的懷抱,才知愛有多麼娟好!她帶來品克和粉綠相間的桃色夏夢,她憧景金色秋天的絢爛繽紛...她很少想到,天國伊甸園靠的本是上帝現實主義的眷顧;眺望明天,倘若價值觀定位過高,秋末冬初的夕陽,也許就不再是溫馨的橙色餘輝.
有人說壯年是一部小說,那其實就是盛夏,有刺眼的熱烈亮色,也有黑雲壓頂墨綠暴風驟雨的暗色.
待到寫"中年散文"時節,那其實就是夏末.夢象淡,夢意稀,反差大.色被濾過,留下非黑即白的明天,於是變成"哲學".
那時,成敗已在地平線.貝多芬的"命運"暴風已過,德伏夏客的"新大陸"博大鏡象幻去,留下的多半是柴氏的"悲愴",是灰色的無盡隧道,前面倒還有個盡頭似的圓圓亮點...或者那就是夏末之光的倒影--在哲理之後,看到宗教?
人有夢,正如人類有夢.
人類理想主義之夢,就是人類自古要追求個公正的社會,象夸父,如刑天,前面永遠是不熄的光輝.
讓我們祭奠一代代為理想主義而獻身的孤獨英雄的悲涼罷,但我要告誡:
倘若沒有現實主義的奠基,那麼,
與其讓最佳的夢帶到地獄,不如現在就見到"夏末之光",重新選擇價值和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