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遊記——和諧社會的切身體會 |
| 送交者: 茅于軾 2008年05月12日16:07:02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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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茅于軾
華爾街開完會,我又來到波士頓,在十九年前待過的城市,我經歷了一系列的感動。 我們現在講構建和諧社會,到底和諧社會是什麼樣子呢?6月初,我到美國開會、遊歷,碰到了一些小事,雖然只是點點滴滴,體會卻很深。 一天,我開完會準備回旅館,為了省錢,沒有打的,坐公交車回華爾街。可是我不知道該坐哪趟車,看見來了一輛,估計方向不錯,就上去了。 我問司機,是不是去華爾街的,答覆說去第八街。我想,雖然直接到不了華爾街,但方向不錯,上了再說。我不知道怎樣買票,拿着錢詢問司機。司機答覆說,不收現錢,只能事先買好。我正猶豫,司機示意我先坐下。我又試着問別的乘客,能不能賣一張票給我。可是他們手上的車票面值和我所要的票價不同,交易沒做成。坐公交車卻沒有票,我心裡很不安。 最後車到了第八街,大家都下車了,我只好跟着下,但司機示意我坐下。他繼續開車,直到一個能去華爾街的地鐵入口處,告訴我可以下車了,換地鐵就能到達。這件事讓我感受很深,這是一個紐約公交車司機對待一位不是故意的無票乘客的方式。 這讓我想起北京公交車的售票員態度,這幾年也有了很大改進。我曾經看到過一位衣着破舊、行動不便的老太太無票乘車,她上下車所用的時間比普通人要長。售票員並沒有翻臉,老人下車時還特別照顧她,怕她摔了。看到這樣的情景我感到非常溫暖,雖然這件事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如果我們這個社會的每個人,都能像那位可敬的售票員一樣照顧人、以人為本,和諧社會有何難哉!
波士頓的感動
華爾街開完會後,我來到波士頓,那是我十九年前待過的城市。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十九年前住過的房子。可是在我的記憶中,這所房子只留下模糊的印象,確切位置已經記不清了。因為那房子不是在一條大街,而是位於縱橫交錯的許多小街裡邊。 馬路上空無一人。我正在彷徨猶疑,見到一位老人出來倒垃圾。我正欣喜,趕緊跑過去,可是他已經倒完垃圾回去,進了門,把門關上了。我想敲門,又怕惹人不高興。但是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鼓着勇氣上前敲門。老人開了門,見到一個外國人,眼中有點茫然。我說明來意,問Avola街在什麼地方。他抬頭想了一下,說不知道。我正要灰心離開,他招手示意,叫我等着。只見他回去打開抽屜,找出一本地圖,然後戴上老花鏡,又找了好一會兒,說找到Avola街了。 這位波士頓老人回過頭來,問我開車來的還是走路來的。我說是走路來的。他就說:“我開車把你送過去。” 說罷,他出了門,把車從車庫裡開出來,讓我上車。是啊,就算這位老人告訴我地址,給我看地圖,我一樣還是找不到。就是這位本地老人,拿着地圖也兜了好幾個圈子,才幫我找到Avola街53號。下車時,我心裡真是感激極了。 老人花了這半個小時,圖的是什麼?什麼也不是。他幫助的並不是美國同胞,而是一個外國人。許多人都說美國人歧視華人,從我的經驗看,這不是普遍現象。 反觀我們中國人,能這樣幫助一個來城裡打工的人嗎?能這樣幫助一個外國人嗎?尤其是,如果這個外國人是個黑人、是個日本人會怎麼樣?和諧社會不僅僅是中國的,更應該是世界的。一個國家內部和諧了,外部卻不和諧,紛爭不斷,還和諧得起來嗎?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
美國對老人有許多優惠,坐公交車、看電影、游博物館都享受優待,買票可打折扣。這在中國也有了。但是在美國,給老人優惠並不要看身份證,只要自報家門,人家就信了。而在我國,明明一看就是老人,還要《老年證》。沒有《老年證》,再老也不認。人對人如此的不信任,真叫人寒心。也許優待老人並不是真心誠意,其實並不想優待,如果這樣,沒有身份證明就只是一個藉口。這種人跟人的關係氛圍,生活在其中很不舒服。 美國社會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建立在制度的不信任上。制度的設計假定人都是壞人,這才有日常生活中的互相信任。有一個例子,在商場買衣服需要試穿,大一點的商場都有專門的試衣室,而且是封閉式的,旁人不得進入。顧客進入試衣室時,門口要檢查,看是拿了幾件衣服進去的,並且發一張牌,上面有衣服數字。出來時要檢驗,是否把拿進去的衣服都帶出來了,因為有人把帶進去的衣服穿在了身上。有些超市在收銀處還要查看顧客帶進去的包。因為制度嚴密,培養了人人遵紀守法的習慣。 這就是他們的處事原則。先把人當成是壞人,培養人們不敢犯法的習慣,然後形成了人人遵紀守法的風尚。在我們這兒,經常唱高調,甚至於假定一些人是特殊材料做的,天生的毫不利己、專門利人,因而疏於監管,提供了鑽空子的機會,培養出漠視法律的社會風氣,到後來再採取措施,已經太晚了。
交了多少稅清清楚楚
在美國買東西要交稅,這大家都知道的。買完東西交完錢,收款員給你一張收條,上面有稅款一項,說明你這次買東西給國家交了多少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諧社會就要把賬算清楚,否則容易彼此懷疑,反而引起不和諧。 其實,在中國買東西同樣要繳稅,只不過沒有在發票上寫明白。百姓和政府之間的經濟關係也模模糊糊,好像政府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是老百姓交的。美國百姓也確確實實從所納的稅中享受到好處:各種良好、廣泛的公共設施,老年人每月的生活補助,免費的州際高速公路,等等。而且他們所納的稅,跟我們納的稅和政府收的費相比,占GDP的比例差不多,可是我們享受的公共服務卻差多了。 說起公共服務,我最喜歡的是那兒的社區圖書館。我去過好幾個社區圖書館,有大有小,這跟社區的財政情況有關,富有社區的圖書館大一些,但不分大小,服務都非常好。圖書館不但藏圖書,還有音像資料,有計算機可以上網。最叫人驚喜的是裡面有兒童閱覽室,也是兒童遊戲場,書大多數是撕不爛的塑料書,有許多玩具。前來光顧的小孩,都是剛會走路、學齡前的孩子。孩子們在裡面盡興奔跑,但沒有打鬧。兒童閱覽室有專人看管,還教孩子們怎樣遊玩。這樣好的環境在中國不是沒有,但只有在高收費的幼兒園裡才有,可在美國,任何一個社區都免費提供。
2、在美國總遇見活雷鋒
我剛來美國時正是冬天,於是跑到商場去買冬裝,順便買了雙皮手套。到家後,忽發現那副皮手套沒了,估計掉在巴士上了。於是,尋找到那輛坐過的巴士,司機說沒有撿到。再返回商店問收銀員。收銀員檢查了我的收據,從台下拿出那個裝手套的小袋子。她說,不是我忘記拿了,是我拿到門口時掉在了地上。一個行人看見了,撿起來去追我,可我已上了車。她就把袋子交給收銀員。 一天早上,同事一進辦公室,就沮喪地說他真倒霉,在路上把護照和簽證的資料都丟了。過了幾天,人事部打來電話讓他去一趟。一回來,他就感嘆萬分,竟有人撿到,給他郵了回來。 同樣的事,我也經歷了一次。那天鎖好家門,就把鑰匙很小心地放在兜里,上面連着我的工作ID。進大樓時,掏出ID給保安檢查,誰知一摸口袋,是空的,肯定是丟了! 決定去補辦一個新的ID。和秘書一說,秘書說先不要急,若被人撿了,一定會郵回來的,因為ID後面有單位的地址。果然沒過幾天,ID和鑰匙就真的給郵了回來。 心裡的感嘆自然不必說。雷鋒是我們中國人的榜樣和光榮,因為能夠像雷鋒那樣去做的人不多,即便有,也常會被人當作傻子一樣去嘲笑;可這裡,卻似乎到處都可以看到雷鋒的影子。感嘆之餘,不禁有些困惑,就問美國的朋友:“你們的學校開設了思想品德教育課嗎?”朋友們睜大不解的眼睛看着我。我直截了當地說:“就是那種教你要做好人不做壞人的課。”朋友們笑了,說:“沒有。那你們有嗎?”“我們有,從小到大都有思想品德教育課。可我們卻沒有這麼多的雷鋒。” 一次,看到一個母親撿起地上的幾張廢紙扔進垃圾筐里,她的那個走路都還在搖搖晃晃的小孩子也撿起一張小紙片,蹣蹣跚跚地走到比她還高的垃圾筐前。我突然明白:很多東西不是課堂上老師的幾句話就可以學到記住的,而是一種通過言傳身教、環境薰染、自然自覺地滋生在血液里的內在的本質。
3、十幾年美國經歷的最大啟示
如果別人問起:“十幾年的美國經歷,給你最大的啟示是什麼?”我會告訴他:“給了我來自不同視角的思考,做法和生活方式。”更具體地來講,讓自己對於曾經看不清的複雜畫面,拉出線索,圖像變得清晰,簡單化了。最大的反差表現於,想了就說,說了就做,失敗了就失敗,成功了也就成功了,總比不嘗試一次好吧。 國內較習慣於大一統的體系,人們對成功、失敗、美滿、悲哀,有一個比較概念性的認識,舉例具體來說,對於一個所謂成功孩子的成長軌跡,有一個較固定的格式。在這種大環境下,個人的特性和自我,會漸漸被淡化。筆者不想用絕對的好與壞來比較和論斷,而是從中提出醒思。 也許讀者也聽說過,在美國生活的人,無論他幹什麼,都沒有什麼高低之分,幹事的人心態上很快樂,幹得也很敬業。人們對自己的評價,從來都認為不錯。從留學開始,大部分美國人考到及格,就可以了,考場下來,問他們感覺如何,每個人的回答都好像得了101分的口吻,而我們中國學生考了個A減,也覺得失落。在美國做苦力工,沒有人感到心態上的壓力,我認識的兩位中小學裡的男老師,完成白天學校的教課外,都去打些零工,比如:到加油站幫別人加油,餐廳里給別人端盤子,即使工作時要服務於他們的學生和家長,大家也是樂呵呵的。如果經濟不景氣,美國人的晚飯沒有時,會感到沮喪,但是,這與這裡華人感到的丟臉完全不一樣。許多美國人,在結婚以前,可以隨便約會異性朋友,但是,一旦訂婚,結婚就更不要說了,他們對待家庭的重視,特別是男人對待妻子和孩子的責任心和關愛,遠遠超越於我們東方人的行為。與美國人交朋友,不是表面上被人看到的冷漠,而是,美國人已經習慣獨立,利用他人的功利態度很少,再好的朋友,也要公事公辦,如果求你幫他做件事情,他們一定要償還,即使行為達不到,也會在語言上讓你充分感受對方的感謝之心。 感受美國文化久了,最大的改變發現自己看周圍的方式不同了,不是通過跟他人比較來體現自我的價值,也不需要別人的肯定來證實成功與否,特別是對周邊發生的一切有了一種較客觀的思索。拿寫作來說,確實人生的前三十多年裡,自己從來沒有想過提筆寫任何東西,甚至連看文學作品的愛好都沒有。當國內友人知曉我第一次提筆寫作時,已近四十歲了,第一句話就是:“人家在你之前,早就出成果了,你到中年才起步,實在沒戲了。”儘管我明白個人寫不出國人飛揚般的文筆,但是,我可以看到國人無法觀察到的近距離美國,國人無法親身感受到的海外邊緣人矛盾般的心路歷程,平和的心態讓我記錄平實的故事,閱歷是我的積累,讀者是我的源泉,在有限的生命和精力里,能寫多少,就留下多少。 美國生活久了,讓我感受了一種超然的心態,不是活着給別人顯耀,而是活得有意義,特別是對於“不要問社會能為我做什麼,要問自己能為社會做什麼”有了更深層的了解。每個月裡,我要主動做一兩次社區、學校里的義務服務,這些來自不同背景和身份的民眾,盡心盡力地為孩子,為老人,為社區服務,彼此都是陌生人,只是在別人需要時,我來盡一份力。在海外,看到太多活得自我真實的人,太多甘願把複雜的心態還原單純的人,整個宇宙中,當感到自己如此微小的時候,還有什麼大得大失讓你拿不起,放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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