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海倫
 

   不久前，在網上讀了一篇關於“如何衡量一個國家經濟發展水平”的文章，作者提到了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即人的基本生理需要, 安全需要，社交需要，受到尊重的需要和自我實現的需要，頗受啟發。回想自己年幼被迫失學，基礎知識欠佳。來美國洋插洋隊後，還做過漁夫。時至今日，一事無成，總覺得無顏見江東父老。人雖過中年，但自己的夢想尚未開始，便到一所著名的商學院選課，開始關心經濟。

    授課者是個上了年紀的女教授。每周一晚上，她都從新澤西州的海濱別墅，開兩個多小時的車， 專程來給我們上課，她人很友好並善解人意。我的前三個作業，在教授善意的關照下，都馬馬虎虎地過關了。這周的作業，卻給我出了道難題：“請列舉你自己， 你父親和你爺爺三十歲時的一個廣告，並比較和分析。”一看這題目，就想起海雲博客里的話：“本以為，高考的噩夢已經成為過去，沒曾想仍然要遭這命題作文的罪。”

    我自己三十歲時，已走向商品社會，到google里去憶苦思甜一會，說不定就找個廣告出來，再發揮幾句，可以交差。父親三十歲時，已從城裡來到鄉下。那時的農村，提倡養雞養鴨，自給自足。連到地里打點豬草，都是偷偷摸摸的。稍不留神，就被當做資本主義的尾巴，點名批評。村裡的土牆上，貼滿了毛主席的語錄和鬥私批修的標語。哪裡找得到“倒買倒賣”的廣告？我心想，不如給父親打個電話，也許他能幫我搜狐一下。抬頭看看表，上午十一點，時差又不對，只好作罷。

   窗外陽光明媚 ，一縷縷金色的光線，透過玻璃窗，柔柔地照進屋來，讓人感到十分愜意。望着屋外樹林裡，兩隻雄鷹在山谷上緩緩地盤旋，我忍不住想到院外走走。老公見我走下樓來，手裡端着一盆海蟹向我抱怨：“你從中國城買的海螃蟹 ，帶了很多沙子。”這又應了林玫的話：“老眼昏花的，到超市買東西，把不該買的又買回了家。”不過，剛才老公這幾句牢騷，到給了我點靈感。那林妹妹剛說我：“英語單詞記不住，腦子裡裝的都是些陳穀子爛芝麻。”我在自己那堆“陳穀子爛芝麻”里翻了翻，找到了沙子。小時候在村頭一堵快倒塌的破牆上，曾看到幾個大字“南山有沙子”，商品和地點，簡潔明了。這正是父親三十歲時村民的廣告。

    教授的下一個命題，讓我被迫想起那從未謀過面的爺爺。爺爺在我的記憶里，是奶奶珍藏的一張他身穿長袍馬卦的照片。聽奶奶說過：爺爺在關外經商，帶着前半生積攢的銀子回家，路上被土匪搶劫。因痛失銀子，爺爺一病不起，過早地離開了人世。也許，那時的廣告會和銀子息息相關吧！奶奶講過一個故事： 那時候，有個叫張三的人，攢了三百兩銀子，怕別人偷去，便把銀子埋在屋後地下。他怕別人到這兒來挖，於是就寫了個廣告：“此地無銀三百兩”。隔壁的王二偷了銀子，為了不讓張三知道，他又在牆上寫了一個告示：“隔壁王二不曾偷”……

    找到了爺爺時代的廣告，就為爺爺因為損失銀子，過早地離世而遺憾。爺爺去世後，奶奶把金錢看的很淡。她雖有個北京戶口，卻上無片瓦，身無分文。她用一顆慈愛的心，帶大了三代人，贏得了無盡的愛。奶奶用一個平和豁達的心態，面對許多人生的不幸。儘管她身體不是很健壯，卻耳不聾，眼不花地活過了九十歲高齡。一想到爺爺短暫的一生，我就更加羨慕奶奶活的是多麼瀟灑！

2010年3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