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豪言-物理詞彙-及涅磐
幾年前,在新年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趙忠祥老師豪邁地宣布:讓全世界都按照北京時間的速度前進!我聽了後又興奮,又迷糊。興奮的是,讓外國人跟着咱們走,牛! 北京又要成為世界革命的中心了;迷糊的是,時間的速度?沒這麼個玩意兒啊,你讓人家怎麼個跟法。
我們知道,從微積分角度,速度是路程對時間的變化率。從通俗的角度,速度是路程對時間的比值。也就是說,速度是由兩個物理量共同決定的。如果你在兩小時裡跑了120英里,你的運動速度就是60 英里每小時。如果我問,‘您剛才度過的兩小時的速度是多少?’你一定會說我‘冒傻氣’。再說,世界上只有一個時間標準,一年365天,一小時有60分鐘。北京的時間同上海,西安,倫敦,巴黎的時間,除了可能有的時差,沒什麼區別。除非我們別出心裁,採用十進制,一天有10個小時,一小時有十分鐘。那也得看人家願不願跟。
在春節晚會上,面對世界華人,犯了基本概念的錯誤,不大應該。這反映了我國教育體制存在的問題,分科過早,知識片面。學文的不問數理,學工的不重詩文。節目的製作者又想標新立異,煽動起觀眾的民族情緒,因而鬧出笑話。現在文學報道界時興動用數學,物理名詞,比如,升華,折射和軌跡。說某個好人是某種思想的升華,其實升華和蒸發一樣,只是物質從一個形態變到另一個形態的物理過程,分子結構沒有改變。而折射是指一束多色光經過稜鏡時,不同顏色的成分因折射率的不同而投射到不同的方向。像楊靖宇這樣的英雄應當是一束純粹單色的紅光,如果說他的民族精神還得用個稜鏡才能折射出來,就表明他的身上還摻雜有綠色,黃色等成分,這無異於對英雄的侮辱和誹謗。一個人用了折射,一群人覺着新鮮,都來過把癮,越用越多,把折射當成了對英雄人物的讚美和褒獎,以訛傳訛。把數理化的概念用到人文領域是件好事,但須確切,恰當。
眾所周知,鄧拓是文革中揪出第一批牛鬼蛇神。且不管他長得是否青面獠牙,但他的確是個好報人,嚴謹認真,當初他主編的人民日報,找不出錯誤。現在的報紙,不能細看,把牛滿江寫成朱滿江,把吳健雄說成諾貝爾獎獲得者,錯誤頻出。幾年前,我讀過一篇文學報道,裡面把‘白日依山盡’這首詩說成杜甫所作,還大言不慚地表明自己是中文系畢業生,這種水平能上人民日報, 八成是編輯的遠房親戚。在某個中秋晚會上,一位衣衫靚麗的女主持人把‘明月幾時有’的作者說成是唐代的大詩人蘇東坡,也算得上秀外而慧中了。其實,倒不如把蘇東坡說成是解放前的大詩人,至少沒有原則性的錯誤。對當代的文化人,我佩服他們的膽略。把樂透,貶值,崩盤這樣的字眼用到歷史題材的電視劇里,可謂超前意識。呂布送給貂蟬一塊玉,非把它說成是個涅磐。且不說涅磐是種境界,它不是個東西。公元200年時,兵荒馬亂,民不聊生,恐怕佛教還不會那麼迅速普及。再說,呂布乃一介武夫,大概也不會搬弄個佛學術語在小女子面前賣弄,趕時麾。伯夷,叔齊本是同胞,劇作家愣把他們拆散為異姓兄弟, 膽兒大的還真有點出奇。
無疑,電視劇是一種娛樂,不必吹毛求疵,但總該有點嚴肅的創作態度,至少,不要向孩子們傳播錯誤的知識。歷事就是歷史,它不是一塊可以任人隨意雕刻的大理石。懂的,您說,不懂的,別提。說相聲的還講究尊重歷史事實,知道科舉是從隋文帝開始的,能歷數出清朝10幾個皇帝的年號。難道我們這些日試萬言倚馬可待的劇作家的功底, 反不如一個草根文化的相聲演員?京劇失空斬(失街亭,空城計,斬馬謖)里的人物全是男的,如果編導們把它改編成電影或電視劇,為了賣座,說不定會安排個戰地記者,‘趙女’,為女一號,在諸葛亮和司馬懿之間搞三角戀愛,經兩場床戲之後,生了個孩子還是AB 血型,兩個老頭拒不承認。馬謖死時,對諸葛亮說。‘那孩子是我的!’諸葛亮勃然大怒,嚴令趙雲,不許給這孩子上戶口。女記者走投無路,只好帶着孩子移民到加拿大的墨爾本。把歷史劇寫到這份兒,那才叫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