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澤東死時我哈哈大笑 |
| 送交者: 錢多 2005年03月03日19:27:3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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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死時我哈哈大笑 錢多 毛澤東死的時候我哈哈大笑.真的,不騙你.騙你我啥都是!(東北話,意思是:如果我騙你,我就是小狗,是/混/蛋/,是/烏/龜/,是......,總之什麼都是,的意思.) 我恨毛澤東是有原因的,而且原因還不止一個.首先,我父母兩家"成分"(台灣的朋友請注意,人體的成分都是一樣的,99%是水.這裡說的"成分"指的是大陸每個人的階級分類,目前已經無所謂了,身分證上也不需要記載了)不好,父母都是"地主"而不是"貧農","下中農"什麼的.土改的時候,雖然祖輩沒有受皮肉之苦,但是家產還是絕大部分都被分了. 兩家雖然不是同一個縣的,卻都是嫩江平原上黑土地的人,那個地方的地主可不象四川的地主,確實是有很多土地的.據姥姥(南方說外婆)講,僱工們一個人鏟(==鋤草)一條壠,需要從早晨鏟到下午.我小的時候還見過當時分剩下來的一些東西,其中有一堆金銀首飾,具體記得的有一個銀制的"麒麟送子",還有我們幾個兄弟小時候手上都是戴銀鐲子的,也是當時剩下來的.到底是因為外婆家人好,沒有得罪很多僱工,故意給剩下來的,還是他們私藏下來的,這個我沒有問過.也許兼而有之吧. 還見過一個做工精細的紫色的牛皮包,因為是舊式製法的原因吧,和現在的同類製品截然不同,那牛皮有半厘米的厚度,憑這個,雖然沒有使用金屬,卻絕對不會變形.記得姥姥多次說過∶這個包當時可是打過腰的.(打腰是東北話,吃香,時髦,得意,仗義之類的意思.) 我父母都是解放後東北第一批大學生.憑地主成分還能上大學,估計是因為解放當初不太重視"成分"的原因.所以,我父親20多歲的時候就在XX省XX廳里做了個不大不小的官,可是,他退休的時候僅僅是一個縣城裡的普通職員.這一切,都因為他的成分.地主成分的人那時候也不至於這麼慘,問題是我爺爺是"逃亡地主"("劃成分"的時候因為害怕而潛逃,但是還是被劃成地主,就叫"逃亡地主").逃亡地主也還好,問題是搞不清楚到底是真逃亡地主還是假逃亡地主,定不下來是最可怕的.反正我父親這一輩子,直到退休,幾乎都是在XX省XX廳,後來在XX省XX市XX局,再後來在XX省XX縣的黨組織的反覆"外調"(黨組織派人到外地搞個人歷史的調查)中度過的.我還記得父親最得意的一句口頭禪是∶省XX廳的廳長是我當年的部下.不過他老人家天生倔強,從來沒有去求他這個部下給自己安排過什麼事情. 這些都還是父輩的事,而我恨毛澤東的最主要原因還是我自己的遭遇.我從幼兒園起直到讀完博士為止,從來學習成績都是第一.只要有我在,我就是天然的第一,而且沒有第二,因為別人和我差的太遠,只能把我排除在外去爭第一,當時班上的同學就是這麼說的. 可是,只有從幼兒園時代到小學4年級為止這個階段給我留下了一個儘管模糊卻還算美好的記憶,而從小學5年級開始到文革結束,我一天也沒有好過! 上面說了我學習成績從來都是第一,這指的是學校可以上課的時候,其中有好幾年幾乎沒有上課,即使有上課也沒有考試,所以我說自己第一不過是根據之前和之後情形的推測. 高中畢業後,學生全要去農村變相勞改! 這個,縣城也是城市,和大城市沒有區別.自然,我就沒有高考的機會.當時規定,下鄉2年之後可以由"貧下中農"推薦去讀大學.這個政策開始的時候,我相信,確實是根據個人的"表現"推薦的,可是到了後來,特別是最後幾屆,所謂"推薦"在基層實質上變成了什麼,大家都知道,就是比爹! 在縣城裡,縣委書記的子女上北大,縣長的子女上清華,部長的子女上其他名牌大學,上述人物的親戚上一般大學,依此類推.當然還有比這個更高的,那叫做"戴帽名額",是指定給某某人的,通常是市級省級或更高地位的人的子女. 舉個例子吧.跟我一起從幼兒園直到知青都在一起的人中,有一個縣教育局長的外甥,我最看不起的同伴就是他.要腦筋沒腦筋,要外貌沒外貌,要個頭沒個頭,冬天一嘴哈拉子(東北話,口水),夏天滿眼眵嘛糊(東北話,眼屎,chi1ma0hu1).可就憑他這個局長舅舅,他去了全國名牌大學. 我去了哪裡? 我根本就上不了大學.我上的是中專,具體說我是"工農兵中專生",怎一個慘字了得啊! 同志們,錢多從來也沒上過大學! 是毛澤東剝奪了我上大學的機會! 僅憑毛澤東剝奪我上大學的機會這一條,我就恨死他了.萬幸的是,毛澤東死了,高考制度恢復了,我直接考上研究生了.幾年後,我的兩個弟弟分別考取了北大和南開.我畢竟是自學的,理科不敢想,文科容易自學,我抓住了最後一個機會.(現在沒有大學學歷的人不能考研,這是理所當然的.另,來日本之後又重新從碩士讀起,改學一種半文半理的專業.更具體的就不說了,免得考證出真身.) 把以上總結一下就是∶毛澤東分了我爺爺輩,壓了我父輩,害了我本人.由此,我對他恨之入骨. 所以才有了"毛澤東死的時候我哈哈大笑"這一碼事.毛澤東死的時候,我正在中專里讀書.記得在發表之前有個預告,幾點幾點(當天晚上6點,對吧?)有重要新聞,讓所有人到時候集體聽新聞.我在聽之前,就預感到是毛澤東死了,或者說我希望是毛澤東死了.果然,他死了.聽的當時以及之後反覆舉行的追悼會,每次都是大家哭成一團,我卻每次都笑了. 不要誤解,我是不敢公開哈哈大笑的.當時學校給每個班都發了槍,我也好幾次拿着槍在校門站崗.現在回憶起來,是害怕"階級敵人"乘機搗亂破壞吧? 在這種氣氛下,我只能偷偷地笑.當大家都趴在桌子上哭的時候,我也趴在桌子上,不同的只是我在不出聲地笑.記得有一次大家哭的太厲害了,我害怕別人懷疑,不得已也趴在桌子上往眼睛上抹了一點口水,裝作哭過的樣子.
導致這種變化的理由恨複雜,大致可以總結出這麼幾條吧∶第一,我接觸了太多反毛澤東同時又反華的人,直覺上覺得毛澤東是中國人的大恩人,這大概是我改變認識的開端. 第二,我後來認識到,看一個政治家不能攙雜個人恩怨.個人恩怨當然是合理的,但是那只應該是個人層次上的,也可以寫在日記里.評價一個政治家,要看他是為這個國家作了多少事情,更重要的是要具體分析這些好事和壞事的具體意義.我現在覺得,毛澤東的過錯或者說罪惡----肉體上消滅一個階級,大躍進,文革,知青上山下鄉,五七幹部插隊,迫害過去的某個階級的後代,等等等等----所起的壞作用和他所做的好事所起的好作用在時間跨度上的不同.具體地說,上述過錯都是能隨着時間的流逝而很快消逝的東西,相反,他的功績----把中國從一個非洲般落後的農業國改造成工業國從而為今天的改革開放打下了基礎,為中華民族留下了核保護傘從而為後來的政治家以及全體國人留下一個和平的環境,改造了中華民族的東亞病夫式的精神面貌從而提高了中國人在國際上的地位,等等等等----,卻正好與他的罪惡相反,反而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愈加發揚光大,造福子孫後代. 毛澤東一生大概可以用"暴力強國"來總結,那麼,就讓我們看兩個平行的"暴力強國"例子,這一點就清楚了.我們看一下斯大林的罪惡和功績----當然,都是對蘇聯和俄羅斯來說的罪惡和功績----,大清洗的後果大抵已經消逝了,而衛國戰爭的作用卻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逝.大清洗的後果大抵被時間洗刷了,而衛國戰爭保證了一個偉大的蘇聯或者偉大的俄羅斯的存在,這個功績卻永遠不會被時間所洗刷.恐怕,今後提起大清洗的人會越來越少,而提起衛國戰爭的人卻會越來越多. 扯個遠的,始皇帝還不是一樣? 今天還有人因為焚書坑儒而懷恨他嗎? 相反,記得他統一中國,統一度量衡,"書同文,車同軌"這些功績的人今後也不會減少.可見,對"暴力強國"的政治家和歷史人物來說,"暴力"這一側面會逐漸淡化,與此相應地,強國這一側面會逐漸顯得突出起來.儘管歷史的真實永遠也不會變化. 第三,毛澤東的過錯是出於什麼目的,是否故意.我覺得這一點非常重要,我覺得至少大躍進,文革以及與文革相關的"工農兵學員制度"等等在具體執行中出現的數不清的問題,並非出自毛澤東的故意.(但是客觀上畢竟沒有得到好的結果,甚至得到了很壞的結果.這到底是因為什麼,準備改日另外敷衍一貼) 對於我在毛澤東逝世的時候哈哈大笑的過去,我也沒有後悔和自責的心理.這是因為,我在客觀上在結果上受到了毛澤東的迫害是真實的,我當時的感情也是真實的,我沒有違背天地良心. 人,不就是這樣的嗎? 我不擁毛,也不反毛,我僅僅主張現代的人還無法評價毛澤東.因為他罪惡滔天,功高蓋世,只能等受到了他的迫害以及受到了他恩惠的人們逝去之後,由後來的人們評價他. 我對我自己這種認識上的變化,只有一句話作為感想∶現在的我比過去的我更成熟,看問題更全面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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