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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抗日战争想到的---我们中国人的确要解剖一下自己
送交者: 长坂雄风 2005年09月06日11:12:57 于 [天下论坛] 发送悄悄话

如果提一个问题,“抗日战争胜利日是哪一天?”相信一部分人会选择8月15日,一部
分会不知道,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是9月3日。共产党与国民党在许多问题上有完全不
同的见解,但在这个问题上,两者都是一样的,无论是国民党政府还是新中国政府,都
承认抗日战争胜利日是9月3日。

有时候,我们中国人的确是要解剖一下自己,为什么老是民族记性不佳?!这种遗忘是
漫不经心的遗忘,危害是最大的。它不同于日本人民族自大心理极度膨胀式的“选择性
遗忘”。日本人的这种“遗忘”,虽然反人道、反人性,却是野心勃勃的,是有着特定
目的的,这种特定的目的是特定的利益追求,那就是迟早摆脱失败的阴影,好再次趾高
气扬,甚至盘算着侵略中国。而我们漫不经心的遗忘却是阿Q式的,它既不能刺激我们
以奋进,也不能抚平民族的伤口,它只能使我们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式的得过且过,永
远错失奋起直追的良机。抗日战争是中国人民族心理的巨大创伤。你可以从这个名字中
可以看到中国人当时的无奈。为什么不叫“中日战争”?是因为当时的战争其实完全是
不对称的,日本人节节进攻,咄咄逼人,在他们完全占领东北且部分侵略华北后,中国
人才被迫反抗。说“抗日”,其实包含着多少的无奈!如果出于振奋民族精神、振奋全
军将士士气的角度,叫“剿倭战争”岂不更好?!

抗日战争对中国的损害,在物质上使中国倒退三百年。鸦片战争其实更多的是贸易争端
引起的,它对中国的损害虽大,但客观上也促进了中国由传统的农业文明向工业文明转
变的开端。而日本人侵略中国却是要中国亡国灭种。在近现代史上,日本人侵略中国是
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并吞琉球国开始的,当时清政府息事宁人。到1894年的甲午战
争,日本人侥幸胜出,从此胜负的天平完全向日本倾斜了。甲午海战,北洋水师硬件很
好,软件虽然不是很行,但也能撑着,之所以败,原因很多,最重要的一条是战略决策
失误。战术上的失败可以弥补,古今中华有许多战争都是一波三折、反败为胜的,鲜有
常胜不败的战争。但战略上的失误却是无药可救的。清政府战略上的失误很多。一是没
有趁国力对比有利于自己时遏制住日本,至少不让它有害人的机会。在日本人争琉球的
战争中,清政府完全可以把它打得落花流水吧。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场还称不大上战争
的冲突发生在1874年。当时应该福建马尾水师还没有被法国人打没,以马尾水师教训一
下日本人,甚至占领日本都不是难事,何况还可以借道朝鲜陆路进攻日本,当时袁世凯
就长驻朝鲜。即使卖国如袁世凯者,当时也把日本在朝鲜的小股部队打得落花而逃。如
果时光可以倒转,让清政府决策者看看美国人是怎么处理基地组织、处理伊拉克问题
的,他们的理论是提前干预。这个毛病应了国人的一句成语,叫做养虎为患。日本人称
不上是虎,所以应该改成养鬼为患。二是清政府战争时犹豫不决,不但开战错失良机,
而且在战争进程之中单方面以和代战,而小日本不领你的情,导致许多军舰在港口非战
斗击沉。清政府对于这场战争也是漫不经心的,事先一无准备,也一无所知,反而小日
本,却是处心积虑,事事有针对性的措施。甚至海战战术上也有针对北洋水师雁行阵列
的“群狼战术”,即以局部的兵力优势各个击破敌人。三是清政府缺乏必死的决心对抗
到底。虽然海战失败,但陆战并未全败,也不可能全败,当时双方的武器对比是差不多
的,日本人陆战也仅二三万人,而经过数十年发展的淮军、湘军打打当时的日本人虽不
敢说立即便胜,势钧力敌还是有的。

历史不能假设,历史的遗憾只能扼腕叹息。五十年后的抗日战争其实就是从那时开始
的。此后,日本人用中国人的血汗赔款发展了本国的经济、军事,也膨胀了侵略的野
心,同时也赢得了西方列强的尊重,而中国成了被人看不起的土著。九一八、抗日战
争,是甲午战争的历史重复。但历史又不会重复,抗日战争的结果是中国人的全胜。赔
款当然也要历史性地重复一下,但中国人实际上没有被赔到款,历史在中国人最需要这
笔赔款的时候又不重复了!

当时是说好的,日本对中国的赔款占到日本对盟国总赔款额的百分之三十,后来又具体
化成用日本的百分之十五的工业设施来抵偿。遗憾的是,当时国共内战,没精力顾及这
笔赔款。

对于日本人来说,这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好,既然你们不来催讨,我当然乐得装
聋作哑。记得当年美国人要求蒋介石政府至少派五万人以上的部队进驻日本本土。可当
时蒋正忙于打内战,仅仅派了五千人应付美国人。虽然作为折衷,这五千人部队的最高
长官总算还是抗日名将孙立人。可是没驻多长时间,又把这象征性的五千人也撤回了中
国。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要派这些人打内战去。蒋介石有许多重大的失策,这也能算是
其中之一。国共相争,动用的部队数以百万计,难道区区五千人的部队于事有济?!如
果老蒋看中的是孙立人的军事能力,那么仅仅调换一个将领就可以了,换不着五千部队
来来去去的。因为当时战事已经结束,驻日军队不用打仗,作用基本上相当于太上警
察。也许老蒋想用这些高度机械化的部队来给他的几百万军队做示范、打士气,进而产
生巨大的间接效应。历史后来证明,老蒋失算了。不但这些派回来的部队在内战中杯水
车薪,根本没起到他想要的预期作用,且连孙立人的军事指挥能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许是孙立人不得天时地利,也许是当时孙立人的对手林彪比他更是个军事天才。反
正,孙立人在东北战场上匆匆地去,又匆匆地来。在东北战场上匆匆地去匆匆地来不要
紧,要紧的是在日本本土上,已经没有了中国的占领军。历史又跟中华民族开了一个天
大的玩笑。日本人自从倭寇时代就在中国本土撒野,而中国的部队哪怕是非政府的海盗
部队也好,自中华文化有史五千年以来,除了孙立人的五千人部队以外,却从来没有在
日本本土镇守过(元朝的大败而回当然不算)。这次中国人成付出了伤亡3500万军民,
损失高得无法计数的前提下,得以成为经“四强”,得以成为战胜国,得以进驻日本国
土,但你自己不争气,给你权利你不用!好,既然你撤回来了,美国人渡过了人员、精
力的困难期后,就不再提要求中华民国作为战胜国派驻日本部队的事了。后来美国人在
稳住脚跟后发现,派驻部队是有利可图的,因此愈发不肯让别人染指了。现在日本人在
历史问题上愈发猖獗,设若一直有一支中国人的部队,日本人会老实得像一条忠心的狗
一样。国共内战,使日本人逃过了立马兑现赔款的一劫。以后形势的变化却愈发变得对
他们有利了。国民党部队在内战中根本不是共产党部队的对手,最大的原因是他们失民
心了。于是蒋介石带着他的一些人逃到了台湾。于是日本人乐了,因为债主自己被人追
杀,因此没有机会来讨债。而追杀的人全面继承被追杀的人的权利还没有被国际社会广
泛承认。最明显的例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取代中华民国在联合国成为常任理事国是七十
年代的事了。当时日本人故意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也有美国的因素,我想主要
还是为了避债的原因)。而在台湾的蒋介石又一次做了比上次撤回驻军还要愚蠢的举
动。为了争取国际政治分,具体地说是为了争取“正统”,他居然声明放弃了日本赔
款,并美其名曰“以德报怨”。天知道蒋介石是怎么想的。在现代历史上,蒋介石这个
人虽然独裁、血腥,而且装出来的是一副民主的面目,诚如海外的史学家评论的“民主
无量,独裁无胆”,但总体上说,在民族问题上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某种程度上还可以
算是民族主义者,要不然,抗日战争就没法打下去。如果说外蒙古的独立是苏俄人与美
国佬背着中国人搞的鬼,当时的国民政府没有办法也没有实力反制外。放弃日本赔款可
是你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作出的决定!在近现代,战败国向战胜国进行赔款是天经地
仪的事情,可是中国人却总是作为战败国时,非常老实而信用地向人家赔款;作为战胜
国了,却老是非常“大度”地放弃赔款,有时还说“以德报怨”、“过去恩怨一风吹”
之类的话语。

与此相类似的,作为国民党长期的对手兼曾经的兄弟的共产党(也许现在又开始成为兄
弟了),在这个问题上也与国民党犯类似的毛病。当美国为了自身战略利益的需要,即
联合中国制衡苏俄――别看现在美国佬这么横行霸道,想当年一点也霸道不起来,因为
横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只北极熊――放中国一马,在联合国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取台湾的中
华民国而代之。之后,作为美国的仆从国日本也急急如律令地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

当时的日本人在与中国谈判建交时,心里肯定是忐忑不安的,因为他们知道,那笔赖了
几十年的债终究要被债主提起的。以日本人的精明,他们居然也准备还些债务。他们在
建交谈判时首先承认并表达了“适当赔偿”的观点,只是希望中国方面“高抬贵手”。
历史又一次遗憾留给了中国人。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周恩来代表中国政府
宣布,为了中日友好,中国放弃日本的赔款。当时之时,我虽未亲临其境,但我猜想,
日本人的心里一定会大喜过望,欣喜若狂,而周恩来总理一定会带着施舍者的表情和心
理温文尔雅地微笑,也许还有自感正义、仁义的情绪体验。

二十几年过去了,周恩来的这个决定开始越来越被中国人、海外华人和华侨所质疑了。
当中国的“慰安妇”幸存者一次又一次地向日本法院打官司,又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当
日军的遗留毒气弹伤害到当代的中国人,又索赔无望,当小泉纯一郎一次又一次地向残
杀了三千五百万的日本鬼子牌位参拜,当日本人在东海蓄意挑起争端……无数的新情况
使中国人愤怒了。我们有理由质疑周恩来的宣布是拿少数人的决定来损害多数人的利
益,尽管我们相信这种事情下最后决定的一定不是周恩来,一定是当时的毛泽东主席,
但民间的怨恨一定会朝向周恩来。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是李鸿章签了马关条约,虽然签
之前得到过最高决策者的授意,可是现在的罪名却背在李的身上。

在中日赔偿的事件上,还有一个历史的偶然――朝鲜战争促成了美国人偏向日本。

朝鲜战争的是非得失向来争论颇多。关于朝鲜战争的诱因,现在基本上有定论,那就是
金日成在没有通知中国的情况下擅自开战。等扛不住了,才向中国求救,结果中国被他
拖下水。毛泽东是开国元首,与中国历史上的许多开国皇帝一样,他也有着超人的胆
魄。面对朝鲜人的求救,他的确有向美国佬试试刀的想法。同时他又对中国的历史极其
熟悉,一想到朝鲜半岛有战事,马上联想到日本人历次从朝鲜半岛作跳板进攻中国的历
史。于是毛泽东作了一个超大胆的决定,派兵与美国佬直接对着干。

据说,当年点将时,第一选择是粟裕,第二选择是林彪。这二者都称有病而没有成行。
而且这二者都有相似的观点,认为美国人如果这次战争真的是对准中国的,那么他们早
就在中国内战时就插手了,何必等中共立足已稳之后再费九牛二虎之力从朝鲜半岛打过
来。可惜,毛泽东不信这一套。林彪还为此被勒令“退伍”了。

朝鲜战争的结果从纯军事上来说毫无疑问是中国打了胜仗,因为中国军队把美国人的多
国部队重新赶回了三八线。如果套用股票的术语,这种军事上的胜利是短线的胜利。短
线如此,那么中线、长线、长线呢?从中线上来说,朝鲜战争是极其失败的。不但使中
国失去了解放台湾的极好时机,而且使中国与美国从盟友走到了敌手。要知道,中华人
民共和国虽然是共产党领导的,但美国人最初并没有把中国列入同共俄一样的所谓“威
权主义”国家。有些美国人还主张中国的共产党是类似于西方社会民主党之类的,因为
在他们的眼里,他们是亲民的,比当时的国民党强得多,这也是在解放战争后期美国人
不愿过多插手的原因,他们也对国民党的腐败无能感到不满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插曲,
在解放南京时,美国驻华大使司徒莱登先生留在南京没有走,等着与共产党见面;而苏
俄大使却随着国民党政府迁到广东去了。所以我有时候在想,苏俄人的社会主义,苏俄
人的马克思主义信仰只是一种招牌,真正的内涵不是这样的。他们更多地继承了俄国人
的作风,特别是对外关系上,他们更多地想到的是最大限度地攫取自身的利益,他们才
不管你们是什么意识形态呢!中线与长线的界限向来是比较难分的,长线总体上来说,
也造成了美国的主流意识形态极端仇视中华人民共和国。我想,直到今年,中石油收购
美国石油公司还要受挫,主要还是美国仇华势力的鼓捣,而这些仇华意识的形成,其渊
源应该与朝鲜战争不无关系,当然逃到台湾的国民党在这几十年中也趁机丑化中华人民
共和国。从超长线来看,朝鲜战争应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里程碑。按照西方人的观
念,强国的标志很简单,是不是强国看你是不是打败过另一强国――据说是这样的,我
也相信是这样的。而中国人自这一场仗后,白人世界对中国人的看法不由一变,有人还
产生了一种幻觉,觉得中国人跟日本人差不多,至少在打仗上。中国如果想证明是强
国,朝鲜战争是与美国交手的最好时机。因为一来共产党刚打败国民党,士气极盛,二
来中国当时在经济上还没有溶入世界,制裁不制裁对中国影响实在不大。设若现在与美
国发生类似的战争,那是不可想象的,就是一定能打能胜,也不见得有利,因为你的经
济崩了,经济崩了,你的仗还有什么意义?何况现在我们早就不需要用一场朝鲜战争来
证明中华文明的刚性的一面。这些的利害关系不管如何变化,倒还在其次。朝鲜战争使
中国人最受损却是小日本因素。原来倭国人早已奄奄一息,不但民族精神上受到了沉重
的打击,就是经济上也崩得不能再崩了。他们整个经济体系是为战争设计的,战争既然
失败了,他们的这种体系也彻底地崩了。没想到朝鲜战争一来,他们不但得到了苟喘残
延的机会,而且接到了大批的订单,开始重新死灰复燃了。更为重要的是,日本人在战
略上得到了美国人的扶持,美国人决意把日本人训练成一只忠实的狗了,以此来对付北
极熊及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日本人永世不会翻身了,中国人的
这种势头说不定以后要与美国人争争头,设若如果二战不是由日本人与美国人打,而是
强大了的中国人与美国人打,美国人是没有信心取得这种虚拟的战争的胜利的。

出于这种战略目的,美国人刻意淡化了二战时日本人原本应该赔给中国的赔款,默认日
本人的抵赖、拖延。而且在被占领土的归还上,还一边倒地倒向了日本。不说冲绳群岛
归还给日本,这个被日本人侵略毕竟是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就是钓鱼岛,非常明
确是中国的,他们也言辞模糊地交付给日本“管理”。因为他们肯定不肯交给共产党领
导的中国大陆,但交还给蒋介石,又怕以后被中国统一,间接送给中国。反过来说,在
赔款上他们也有同样的顾虑,他们完全没必要花极大的精力督促日本人履行这项义务,
因为如果真的这样做了,等于在经济上武装了一个重要的有潜在超强能力的敌手。

历史是由太多遗憾组成的,如果把国家人格化,中国真像俄狄浦斯王式的古希腊悲剧,
自鸦片战争以来,不管中国人如何努力,结果终究逃不脱失败的命运,直到一种新的思
想、新的力量的出现。历史的结果是不改变,但我们应该时时地反思。为什么同样的情
况,日本在现代化上能成功,而中国要走这么多曲折的路。限于篇幅,本人不准备在这
里详细地探讨这个问题。但我想,要而言之,主要原因是中国是文明大国,当自身曾经
辉煌一时的文明落后于新兴的工业文明时,脱胎换骨地改造自己意味着对自身文明的扬
弃,这在感情上是极难接受的,不经过沉痛的失败是难于取得共识的。这是华夷秩序的
重新构建,这是天朝大国的重新定位,诚如李鸿章所言,“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而日
本人,本来就没有文明的根性,他们自身不原创一种文明,在历史上一直靠学习中华文
化而自存,最大的本事是学习别人,也学得真快。正是这种乐意学习、也学得真快的能
力使他们在学习工业文明时轻而易举地抛弃了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沉重的历史包袱,这
种学习就如当初他们抛弃倭国文化学习隋唐文明一样。中日之间有着太沉重的恩怨。是
解决中日的历史问题,愚以为非解决赔款问题不可。光是道歉,哪怕是道歉一万边,而
且是出于最最诚心的,也是于事无济的。因为中国民众一想起日本人施于中国亡国灭种
式的屈辱就无法平静自己的愤怒情感。只有真切地解决赔款问题,才能在心理上有所平
衡,进而走上与日本人逐渐和解之路。现在日本人声称中国放弃了赔款,其实这种说法
不尽正确。赔款问题,其实还是个未了之事。不错,周恩来是代表政府宣布过放弃赔
款,但这种声明没有完整的法律效力。这种事情,不能光由政府说了算。当时人大有没
有通过?而且,依据国际上惯常的做法,这样的大的事情,即使是代议机构也扛不下这
么沉重的担子,应该付诸全民公决。

最基本的一点是,在现代国际法中,没经过议会批准的条约是无效的!扼腕叹息!

《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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