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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Well Done!
送交者: 安魂曲 2005年09月23日16:15:21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首先宣布收回本人此前對袁紅兵“民運李敖”的評價----因為李敖在北大的演講證明:李敖不僅才學、智慧勝袁紅兵十倍,其敢說真話的自由精神和獨立人格更遠非率先附和“法輪功決不是搞政治”、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政治投機商袁紅兵流可比。

李敖也許有很多缺點,但就沖他能在今天的北大作出這麼一次讓中共如坐針氈的公開演講,並且事後還讓中共有苦難言,李敖就多少為中國大陸的民主自由作出了自己可貴的貢獻----他的這一貢獻遠遠超過這些年海外民運的總和,他對中共巧妙批判可能在青年人中引發的反響,更遠非什麼“九評共產黨”可比。

所以,李敖北大演講給人們的第一個啟發:就是“原來專制之下的民主宣傳可以這麼個搞法啊!”,不僅嬉笑怒罵皆成文章,而且簡直是玩專制偽君子於掌上!----這裡的關鍵是:李敖式民主宣傳雖然看上去不如民運的那些宣傳“義正詞嚴”,但其本身卻採用了對專制思維和愚民邏輯徹底結構的另類形式,因此其中不僅絲毫不含任何專製毒素,而且其形式本身就已經構成對專制文化的有力衝擊甚至是直接打擊。

有了李敖演講之後,回過頭來再看看中國民運和民主人士近幾十年來的各種反共宣傳,就會發現後者原來居然都和文革大字報一樣不僅屁用不頂、索然無味,而且甚至經常讓人本能反感,其政治智慧不要說和李敖相比,就連中宣部的水平也沒有達到----據說著名異議人士劉曉波在李敖演講當晚就由衷讚嘆曰:“李敖玩政治真是玩成精了!”。。。李敖玩弄政治技巧之精,固遠非常人可比,但劉曉波等異議人士六四十多年後其政治本領卻仍然始終停留在“講政治”的層面而始終不懂得如何和中共巧妙“玩政治”,這是不是也顯得“人太傻”了一些呢?!

李敖北大演講給我們的第二個啟發就是:台灣和大陸兩岸交往愈加深入,大陸的專制保守體制就將愈受衝擊,而且這種衝擊會比人們想象得來得更加快、也更加猛烈-----連戰北大演講,已經給中國的新一代青年灌輸了不少自由和寬容的思想,李敖這次大陸之行,則乾脆不點名揭露批判了中共的專制愚昧。。。我們由此不難想象:將來馬英九的大陸之行,其言論一定會更有不少讓中共如坐針氈之處;若是陳水扁和民進黨也被大陸邀請來訪,那麼光他們數十年奮鬥掌權的歷史回顧本身,就會成為教育大陸人民如何反專制的現身說法!

總之是兩岸高層次交流一旦展開,統一一旦成為一種現實的可能,大陸長期以來十分壓抑的政治氣氛就必將遭到海峽對岸新鮮自由空氣自覺不自覺地的有力攪動,於是大陸自改革開放以來的新一輪思想解放浪潮也就難以阻擋了----來自海峽對岸的“自由化”影響,由於其本身完全來自於中國人同胞的文化和經驗,因此其對大陸人民尤其是大陸青年的親和力、滲透力和影響力都遠非過往西方民主思潮可比。尤其這裡對中共而言更要命的是:即使是單純出於兩岸統一的需要,也不可能對台灣的民主社會、自由思想作基本之抹黑,更不可能利用中國人對外國勢力干涉的本能心理提防而將其徹底妖魔化。。。於是兩岸統一和解的進程本身,其實也就必然會啟動、推動大陸政治改革和思想解放的進程:“武力統一”雖然明顯會是一場民族的悲劇,但“和平統一”卻極可能成為“中國民主化”的難以抗拒推動力量。

從更深入的角度看:今天的中共能從幾年前允許克林頓到北大演講但如臨大敵,逐漸“進化”到接二連三地允許連戰、宋楚瑜、李敖等說中國話的“階級異己分子”在不預先規定範圍、審查講稿的條件下面向歷來是多事之地的北大、清華廣大學生作公開之演講。。。這本身對中共而言也是一種巨大的進步了。且不說這種進步究竟是出自專制統治者的主動、被動甚至是愚蠢,只要“名人大學演講”這個慣例一開,今後的客觀形勢發展就一定會逼到中共不得不在這個問題上更加寬容、更加開明。。。所以說,中共的專制統治雖然看上去鐵板一塊,僵化保守,但卻同樣存在着開放的空間和退守的可能。

那麼,為什麼中共可以在連戰、李敖等大學演講的問題上逐漸開放,同時卻在民運和一些民主人士更關心的人權問題上不僅死不放鬆、而且似乎走起了回頭路呢?關鍵還是中共和前者之間始終存在某種相互利用、良性互動的關係,而後者卻基本沒有給中共留下什麼看得見的利用價值(除了“給美國人消氣”之外)----中共為什麼敢冒風險邀請連戰、李敖來大陸演講?為什麼李敖明知自己的演講會讓大陸不高興卻仍然料定大陸不能奈他何?關鍵原因還是中共有求於這些台灣政界人物,可以從他們來訪本身得到不少直接的好處,相比之下,對他們的口不擇言甚至故意“那壺不開偏提哪壺”也就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但光有這條還遠遠不夠,作為連戰和李敖本身,在宣傳了民主和自由精神甚至巧妙批判了中共的同時,他們卻始終很聰明地和中共保持了“場面上”的和氣,甚至在一些場合有意配合中共做秀----說白了最後的結果就是雖然大家彼此都有所不滿但卻很注意讓對方至少能各取所需,這樣客觀上就實現了一種良性互動。

(有的人也許會不同意我的看法,認為中共這也就是對李敖這樣的台灣名人才會手下留情。。。其實最近在大陸很紅的郎咸平對大陸經濟問題的揭露,其效果遠超草庵這樣的“民運經濟學家”,再往前“體制內”吳敬璉、曹思源的影響一樣很大,就連何清漣女士,當年在大陸引起的反響和對中共政策的衝擊,也遠超她出國後依靠民運對大陸同類弊端的批判。。。可見只要技巧得當,在大陸未必沒有實際批判專制的空間,反而是海內外反共不僅會毫無效果,而且會因其利用國內人士言論反共而不必要地刺激中共縮減國內人士言論空間)

反觀民運和其他一些民主人士,本身的實力就很有限,但卻從來只知道罵中共讓中共下不了台,卻根本不去起碼考慮一下如何讓中共自己也覺得它可以從適當的寬鬆和讓步中得到好處、受到鼓勵,從而為民主力量爭取到李敖那樣難得的機會----這裡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海內外異議人士在胡錦濤剛剛上台後的一些表現:明明那個時候最應該正面鼓勵胡溫走一條和江澤民不同之開明道路,同時對他們的一些歷史和現實局限性有所理解、給予空間的。。。但當時海內外卻忽然莫名其妙地炒作起了一種“胡不如江”的荒唐說法,結果導致胡溫新政府雖然在國內更得人心,卻和海內外異議人士從一開始起就“結下了梁子”。。。難道在這種“只給大棒卻不給胡羅卜”情況下,還能指望胡錦濤這樣的專制統治者去高風亮節,在自己早被民運民主人士“定性”、眼看根本無法討好他們的情況下去毫無所得地主動對他們友好寬容麼?顯然不可能:如果李敖這次回大陸之前就開始大罵中共,或者在北大演講時直接點中共尤其是胡錦濤的名,中共再有求於他,也決不會給這麼不給自己面子的人以任何面子的。

說句不好聽的話:這麼多年來海內外某些民運民主人士之所作所為所言,就是主觀上“唯恐別人不知道我把中共當敵人”,客觀上“唯恐中共不把我自己當敵人”。。。卻從來不去象李敖那樣起碼思考一下:如何能既實實在在地推動中國民主自由,又儘量讓中共無法徹底扼殺自己的宣傳和活動空間?面對強大政治對手長期採取堅決敵對的立場,自己卻根本不具備徹底對抗的實力。。。這在政治上焉有不敗之理?又如何能最大限度爭取儘可能多人的同情和支持呢?

總之,李敖北大演講的成功,既是他個人政治生涯的一個新超越,更給長期政治壓抑的中國人帶去了一點新的希望:也許,中共對李敖演講的如鯁在喉卻又不敢發作,這本身就預示了大陸思想和言論自由空間在海峽對岸中國人影響下的必然開放?也許,李敖對中共巧妙揭露批判的成功,會促成更多的中國民主人士選擇走一條更加智慧、更有成效的反專制道路而不是採取對待“階級敵人”堅決對抗、決不妥協、徹底批倒批臭的文革大批判方式?----不管怎樣,曾經反抗蔣家王朝專制,後來據說對中共奴顏媚骨但如今卻多少“原形畢露”的李敖其人,也許恰恰就是我們這個民族中一些真正不依附於任何政治勢力(這並不等於任何情況下面對任何政治勢力都要“橫眉冷對千夫指”,卻不能玩弄其於股掌之間)之獨立知識分子客觀存在的一種證明,也是我們這個世界上個人政治思想複雜性的一個絕佳例證----李敖的存在和表演、以及李敖和中共的微妙關係本身,就說明了傳統中國政治因“因言定立場”,再將人依立場劃分敵我鬥爭邏輯的不當和過時,這本身就是對專制、革命、敵我、鬥爭。。。等等二十世紀政治糟粕的最終解構,也最大限度地體現了一種個性的自由和思想上的反傳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即使李敖北大演講根本不存在我前面所說的各種政治效果和啟示,李敖在大陸面對中共的嬉笑怒罵本身,就已經具備極高的反專制心理效果尤其是藝術價值了。

我仍然很不喜歡輕狂風流的李敖其人,但我卻不得不為他這次的北大演講所折服----重讀他的演講稿,想象一下現場台上那些中共官僚們的尷尬表情和台下學生的由衷快樂,感受一下這次他在互聯網上掀起的真正“李敖熱”和劉曉波等異議人士對他的重新認識、由衷驚嘆。。。我只想在這裡最後說一句:

李敖:Well D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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