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西火葬歸魂記 |
| 送交者: 二野 2006年09月07日09:11:15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
|
巴西火葬歸魂記 1.
電話那廂背景一片混亂,很多巴西人在現場講話,老張家那兩隻德國洛維拿狼狗在不停的狂叫,估計現場已經是一派混亂,一片狼籍。
老張是趙強的舅舅,是我老鄉,我們如同弟兄手足,已經15年。我先電話給另外老劉報告,開車找他,老劉也是老鄉,順路拉了他直奔老張家。 趙強這獨苗好可憐,九歲喪父,全靠母親嘔心瀝血養大,高中畢業,竟在大城市無法謀得一份穩定工作。到處是工廠倒閉,下崗洪流,一個大家族被沖得支離破碎。小姨父原是有名的皮鞋廠師父,也下崗失業,三千元就被打發遣散了。老張經過多年巴西摸爬滾打,已經是巴西一家工藝品工廠老闆,回歸故鄉,實在無法面對現實,於是與大姐和妹妹相商,幾年前將外甥趙強和小妹夫一併帶到巴西,謀求富裕發展。 好可惜!這是個好孩子,太熟悉了,他才32歲,英年早逝,天不見憐,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上帝,無所不能的大能,但你也竟如此冷酷無情。
停車,打住。老張門前聚集着不少巴西鄰居,大門開着,裡面兩隻狼狗繼續狂叫着,人們都顯得悲傷,默默無語,場景十分淒涼。
門前停着一部專門運送屍體的汽車,趙強遺體已經被安放在裡面。根據巴西法律程序,只要在家中死亡的,不管什麼情況,必須送醫院法檢。人一死,警察局就必須立即出報告,政府拉屍專車隨後就到。 “我們現在處於嫌疑人的位置,除非證明是自然死亡,還有後事要處理。” 又據巴西法律,只有直系親屬可以有權處理死者後遺問題。直系者:唯父母兄弟姐妹,除非沒有,作為舅舅,就必須經過警察局授權才能處理。因為老張是外國人,警局政策寬鬆了很多,經過CARLOS語言溝通,警局立刻給了老張一張授權證明。 “雖然可以給你授權,但是最終取決於法醫報告,一切在調查結果之後,只有死亡原因明確了,法醫出了證明,你才能被排除懷疑。” 因為語言不同,因為死在家裡,這個異國他鄉死人處理程序對中國人就非常難了。 鄰居CARLOS主動幫忙,巴西人很善良友善,真是遠親不如近鄰,關鍵時刻
2.
老張今年的確流年不利,禍不單行,四個月前他突然夜半胃部劇痛,眼看不支昏迷,一輛出租將他拉到此醫院急症處,進了急症室,整整五天,後又轉入住院。半月才終於化險為夷,好轉出院。我對這裡印象深刻是因為半夜來看望老張,還沒有進急症室,迎頭碰上走出院門口的一位巴西年輕醫生,他開口就準確判斷知道我來看望誰,好厲害!大概我們東方臉面和他們不同。 “日本朋友,你的朋友張沒有危險了,你放心吧。” 隨便一個醫生,見到一個東方人進醫院急症室,就能判斷要看望哪個病號,實在厲害,也說明這裡的醫生是多麼敬業。此事令我肅然起敬。
不料禍不單行,年輕的外甥在幾個月後,卻突然死在家中,心中的痛楚懊悔如同冰冷刺骨的針直刺他的心,他一路不停的說:
死,不是死者的痛苦,卻成為生者的煎熬和痛苦。活着,就容易嗎?會想到那影片,那山,那水,那年代,灰色的天空,黑色的鏡頭,獸性的時代。 汽車進入屍檢中心。幾隻黃雀飛鳴而過,散落的黃花在地下滾過,這裡正值深秋。兩隻肥大的花貓眼內閃爍着異彩,一眨一眨,又突然跳起,象追趕着什麼。 3.
傍邊兩桌卻是新婚喜慶,在慶賀中國人和巴西人結婚,香檳紅葡萄酒正開的乒啪直響,新郎小伙喝得滿臉通紅,好一場對頭的紅白喜筵愁局,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煙霧繚繞之中老張對着妹夫終於開口: “土葬的募穴已經定好,政府免費可以提供,但是只能使用三年,三年後還要移墳遷屍到私人墳地,殯葬場24小時上班,入葬隨時都沒有問題。現在大姐那裡我考慮還是不能直接說,否則會刺激她出大事。這事先告我妹妹,你要做工作,
“就是瞞,也瞞不長。無後為大,無後為大呀,這孩子經常網上打電話和大姐他媽說話,怎麼辦?就說心臟不好住院了?出差了?還是生病了?大家也出個主意,我的天哪,怎麼辦?” “天要死人,娘要改嫁,橫豎一刀,能瞞了多少時間?”老張妹夫慢慢的說。
胡亂吃了幾口,大家惺惺離去,首先先取驗屍報告。同時,與國內趙強姐姐通話,立刻報告這不幸事件,國內是上午9點,這個家族正在經歷暴風驟雨,如同一道閃電撕裂人心,一聲炸雷毀滅了平靜夢幻,同樣經歷着刺骨痛心的煎熬和生死離別的悲痛。 報告出來了:是肺水腫爆發引起。死亡鑑定不是住院診斷,相信是法醫解剖的結果,寫的很簡單。隨後國內的電話終於來了:火葬,骨灰最終要帶回。
4.
巴西是土葬風俗的國家,天主教宣傳起於塵土,歸於塵土,多少年來,祖輩家族的墳地,且不說靈魂可以升天,可以轉世,這種不朽的陰宅,充滿了神聖加永恆。
死亡是一種境界,死亡是一種價值,也許是一種幸福,是一種安寧。死亡是一種權利,一種升華,死亡是終極平等。 或許因為生存空間的原因,或許因為文化,扒墳竊墓,古為今用,老祖宗的墳墓已經被破壞的所剩無幾,地下的資源能利用的都利用了。一個無神國家就無法無天,肆意荼毒着中國大地,全部被共產了。毛老人家自己躺在靈堂內,是否也太孤獨了,你萬歲了嗎?你臘像了嗎?你鑽石化了嗎?這可是最時髦的呀。 問題來了。如果火葬,一位法醫的證明就不行了,必須要不同當班的兩位法醫鑑定才能法律生效,此外,還必須要有一位法官的簽字命令。總之,對於死人處理形式,土葬簡單,大概是因為還能對屍體再檢驗的原因,而火化將謹慎複雜的多,
於是我們想到戴安娜,想到那破倫,以至於墨索里尼的孫子,可以申請開棺驗屍,
可見雖然人死了,但是死人對活人的影響是多麼大,多麼重要。法律是要提供真實證據,死人的原裝遺體還是有極大價值的。且不講基因提取是否可能再生,
巴西火葬費用要比土葬高很多,棺材必須是連帶燒掉的,火化費用是一千美元,
5.
報告出來了,法醫鑑定結果一樣,總之,是因病而死的,蓋章,簽字,這是正式的法律文件。之後是告別儀式:一會我們進另一房間,一張活動床上,一座精美的西式棺材,兩邊帶有鍍金的提手,這孩子的衣着整潔,安靜的躺着,兩手在胸前交叉,如同睡眠的沉思。這衣服是巴西醫院工作人員幫助穿上的。我們沉痛無語,鞠躬,老張則痛哭流涕,聲淚俱下,人之大悲,莫過於此。天命有限,又可奈何也! 老巴西工人開口要點小費,開價20巴幣,太少了!只相當8美元。他們花了大力氣,幫助整容穿衣,這孩子看上去栩栩如生,白白的臉面,微紅的嘴唇,像是醉酒的小睡,只是不再醒來,天地一方,從此永別,好可惜。醫院,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這家死人殯葬公司經理老闆20歲就幹這行,已經幹了20年,是行家了。據他說:這家醫院平均每天死70個人,出生240個。 問題突然來了:做外圍文件的付經理突然來電說本區法院法官不批准火化,仍然堅持土葬,於是老張一下傻了。大概我們是外國人,區法院法官就變得謹慎起來,
立即上訴!這家殯葬公司確實有辦法,去聖保羅市法院直接上訴。 兩部車一行人直奔市法院。這是一座超級建築,門口全部軍警把門,經過安全門,
法官聆聽了老張的全部申訴,殯葬老闆則做翻譯,提供了全部文件和證明。老張說:“中國人葬在國外不符合中國人的風俗,我們懇切期望法官大人能批准將他的骨灰帶回中國,交給他的媽媽,因此請批准給予火化處理,無論如何,他是中國人。”我覺得老張的理由是很充足的,很難拒絕的。 法官是一位50多歲的大光頭,他用一隻鉛筆頂在額頭上慢慢旋轉着,不說一句話。顯然他在思考中。他叫幫辦收了證件,開始他的處理辦案。這間法院辦公室極大,足有500平方米,全部是電腦,數十個工作人員都在電腦前處理公務。 顯然法官很好周密的處理了此案:他們首先用傳真和老張駐地的第63警局聯繫確認此事,之後提出報告表示法院同意火化,但是需要警局簽署法律同意意見,並簽字。
看看手錶,時間已經下午7點鐘,大家都筋疲力盡,隨便買個熱狗了事。 6.
這家集團殯葬場叫做:HORTO DA PAZ 已經有162年的歷史,下設6個殯葬場。 天黑黑,無月光。在出城高速29公里一個迴轉,進入一個山區森林。林間小路顯得寒冷,萬籟俱靜,連一個蟲鳴都沒有,汽車繞來繞去,終於鑽進一個大門。幾縷燈光從前面射來,仔細一看,是殯葬館樓內的燈光。 一切都是預先聯繫好的。幾個警衛將我們引入殯葬候客室,靈車則直奔後面,消逝在後邊的院落中。 大廳很嚴肅端莊,有個主席台,有麥克,顯見是主持彌散或者追悼主持們用的,呈半圓型。正中高懸一個十字架,紫紅色,台下正中是安放靈柩的位置,空着。四面圍欄上布滿小小的鮮花,下面是一個自動升降台,遺體將從這裡升起,頭向着主席台,向着耶蘇十字架的位置,供人瞻仰。前面有焚香台。大觀很像老毛被禱告告別的場面布置。後面是幾十排座椅,是為來客使用的。 進大廳處有很多沙發,服務齊全,備有咖啡,茶。多幅的耶蘇神像雕刻懸掛着,意味着這是神的屬地,上帝的天堂之路。還有幾張彩圖,表明他們殯葬是綠色無污染處理過程等,再就是明細的費用價目表,開列的十分清楚。
這邊老張開始選取骨灰盒,最終確定為硬木紫檀紅色,完全手工雕刻的,價值為120美元。那盒是從底部開一個螺絲蓋口,骨灰是從底部倒放進去的。 時間到了。我們要向那孩子最後遺體告別,我選取了“聖母頌”,不料就是“聖母頌”也有八個不同版本,有男生獨唱,曲調竟完全不同。試聽到第三個,才是我們所熟悉的。燭光燃起,大廳的燈光變暗,那趙強的遺體隨着“聖母頌”冉冉升起,直到靈柩的台上。最後的告別,抑制自己的悲傷,送他上天堂,在異國他鄉。 “啊,你就這樣走了,走了,走了!孩子,我會帶你回到家鄉的,你就放心吧,孩子,我會把你帶回那藍色的水族公園,就像你三歲的那年,笑的那樣甜蜜,開心!”老張哭了,欲哭無淚,他的淚水已經哭幹了。 “你就是我的孩子呀!嗚嗚!!” 燃香,燒紙,在煙塵繚繞中,似乎聖母在慢步引導這孩子步入奇妙的天國,一派奇妙的安詳奇特的寧靜。 7.
“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長流五大洋”。 在天堂的門口,有那麼多熟悉的華人朋友,不管他們生前如何榮華富貴,生猛英武,活靈活現,或者曾經威名一時,或者曾經出類拔萃,或者楚楚動人。 他們等待着,等待回到自己的故國家園。他們的靈在骨灰盒內聚集着,不肯散去。
那木魚敲擊聲有如時鐘的滴滴答答,似乎在表達一個不變的意志,直到永遠永恆。 海外遊子魂歸來吧,歸來吧,歸來吧... 嘀嗒,嘀嗒,嗒,嗒,嗒。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5: | 千重山: 誰能承受下跪之重? | |
| 2005: | 酒半仙: 一個讓為政者感到極端難堪的殺 | |
| 2004: | 讀《民本散議》有感 | |
| 2004: | 中國人需要什麼樣的民主? | |
| 2003: | 效率還是效益, 獨裁和民主 | |
| 2003: | 得林彪,得天下! | |
| 2002: | 911、王治郅、博士回鄉遇害 | |
| 2002: | 中華民族──上帝的寵兒(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