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在央視講七天
俺早就誇下海口:倘若中共膽敢跟俺打賭,讓俺在中國中央電視台自由演講,對全國直播,只需一個禮拜,俺就能把共黨政府給說垮台。
如果胡哥溫哥不服氣,自以為江山永固,欣然同意打賭逗樂,那俺便跟他們約法三章:一要二十四小時直播,連播七天;二要讓俺隨便說,不可打斷;三要清空演播室一切人等,不得干擾俺講話。俺將自帶飲料、餅乾、風油精、氧氣袋、尿不濕、各種圖片資料,穿西裝戴眼鏡(俺不近視不遠視更沒有老花眼,只為裝得有學問),端坐在演播台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俺會創下幾項吉尼斯世界紀錄:第一個靠電視演說推翻政府的人;第一個連續講演一個星期的人;第一個整整七天不上廁所的人。
第一天:與您談心
從第一天的早晨七點鐘開始,俺在央視一套登台開講。先要自報家門,再簡單說一下這個節目的由來,並對胡溫二兄的寬宏大量表示謝意。自我介紹的時候,除了進步作家和中國民運黨主席的身份,俺還打算說自己是哈弗大學的博士生導師,耶魯大學的終身教授,美國社會科學院的榮譽研究員。
今天是頭一天,俺得跟大家套近乎,務必把群眾爭取過來,提高收視率。俺把觀眾當成重生的父母再造的爹娘,聲稱自己就是中國人民的干孫子,漂洋過海專程回來看望各位長輩來了。
作為共產黨的主要宣傳喉舌,中央電視台慣於打官腔放????。俺要給觀眾一個強烈的震撼,讓大家看看什麼叫講禮貌,什麼叫說人話,什麼叫有水平。
俺一直打算寫《與中國人談心》系列文章,早有腹稿,今天便以此為題,跟二百五十多個行業的同胞談心。這種談心方式,貴在誠懇,要說家常話、說心裡話、說大實話。跟每個行業的人談話,基本都遵循固定的程式:問候,講俺同這個行業的淵源,談他們的苦衷,講民主會給他們帶來的好處,希望同胞們支持民主。俺出身農村,在城市讀書工作,下海經商多年,對各行各業均不陌生,所以肯定能和觀眾找到共同語言。
俺首先跟農民談心。俺能講漢族的多種方言,口音地道純正,可以讓任何地方的人都覺得俺是他的正宗老鄉。俺要用東北話、雲南話、湖南話、陝西話、山東話、河南話等各路土語,跟農民打招呼拉家常。俺說俺本來就是農民,親人至今仍然都在農村務農,俺深深了解農村,無限同情農民。
俺講農民被共產黨愚弄的歷史,講什麼是工農業剪刀差,講土地承包經營之後的苛捐雜稅,分析農民目前過的是不是小康生活。俺指出,目前農村問題的關鍵,一是政治體制不民主,二是土地沒有私有化。政治不民主,農民不能選舉監督地方官員,導致貪污腐敗橫行;土地不私有化,農民就無法維護自己的經濟利益,政府就可以幾乎無償地徵用農民的耕地。俺號召農民起來革命,爭取政治權力和經濟權利,要人權自由,做自己土地真正的主人。
俺講失地農民的困境,講進城農民工的艱辛。俺學一個四川民工朋友說話:“撈(老)子在司(四)川,想打喇個(哪個)打喇個;撈子在伯(北)京,喇個想打我就打我;打我還不酸(算),還搶我的薄薄(包包);搶我的薄薄還不酸,還踢我的雀雀(私處)!”
對農民講完了,接着對產業工人講、對白領打工者講、對共軍官兵講、對個體工商戶企業家講,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煽動他們對獨裁政府的不滿情緒,許諾民主化後美好的願景。
對中共的各級幹部,俺也頗為同情。俺說,你們工資低工作量大,不貪錢活不了,貪點錢紀委和老百姓還總盯着,上擠下壓活得並不輕鬆。民主以後,憑你們的智力,你們完全可以混得更好。況且民主後的政權運作,還得靠你們這些有管理經驗的人來維持,你們仍然大有可為。至於民主化後的清洗迫害,你們大可不必擔心。 國內有個民運文人,論輩分還是當朝總理的堂叔,叫溫鐵軍,就公開倡導要寬容對待前朝官員,主張清算專制歷史時只有受害者,沒有加害者。
俺對各行各業講話都非常客氣特別恭敬,唯獨對知識分子沒有好臉色。俺嘲笑他們沒風骨、沒氣節,在當局的物質收買下,放棄了作為社會良知的應有定位,變成了黨的馴良工具。他們還詠詩自贊:我是黨的一條狗,守在黨的大門口;黨讓咬誰就咬誰,讓咬幾口咬幾口。俺怒斥道:“你們甘當朝廷????,助紂為虐,已經厚顏無恥到了何種地步!俺要鄭重地宣告:中國的民主化不靠你們,中國民主化後還照樣讓你們當牲口!”
俺這一通連損帶罵,總算起了點效果:當晚北大中文系教授孔慶東先生(孔聖人第九十六代嫡孫)幡然醒悟,知恥而後勇,悄然投未名湖自盡。
對大中小學生講話,俺的表情輕快活潑。俺鼓動說,民主後廢止高考,大學隨便上,而且學費全免;小學生沒作業,可以集體罷免老師,二年級起即可以合法談戀愛;中學經常放長假,憑學生證進網吧免費上網;如果你們想當超女或超男,只要報名參賽全都能上電視,不論唱得好壞統統是第一名!
俺越說越興奮,禁不住站起身來,舞動雙手,晃動臀部,放聲尖叫:“夜——嗨屁!”
這一扭一叫,惹得電視機前的少男少女如痴如狂,從此產生大批的老燈粉絲,簡稱“燈絲”。
第二天:歷史真相
連續講了一天一夜,餓了俺就抓一塊餅乾,邊嚼邊咽邊嗚嗚嚕嚕地說;困了便往眼皮上抹風油精,不過多數都錯抹在眼鏡片上。
今天俺主要講近現代史,目的是把中共所顛倒的歷史是非糾正過來,戳穿謊言揭露真相,讓大家認清共黨的醜惡面目。講歷史俺輕車熟路,旁徵博引信手拈來,連野史帶趣聞,說得天花亂墜妙趣橫生。
俺先講中共的創黨歷史,指出當初中共是蘇共(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是標準的由外國列強操控的漢奸組織。接下來中共鑽進國民黨內,破壞北伐,干擾中國統一,四處武裝暴動,建立所謂的“蘇區”,嚴重擾亂中國的國防,導致引狼入室。俺講所謂的長征,講西安事變,講中共藉機坐大的抗日戰爭,講國共內戰,講中共建國,講鎮反、合作化、公私合營、反右、大躍進、三年饑荒、文革,講中共的改革開放,講八九民運六四血案,講當局迫害法輪功……
俺說得口乾舌燥,拿起桌面上的可樂猛喝幾口。喝完了,俺用右手把可樂瓶對準鏡頭一舉,把左手的大拇指一豎,風風流流地說:“當反共先鋒,喝可口可樂!”
觀眾們可能以為俺在開玩笑調節氣氛。其實根據俺和可口可樂公司的秘密合同,俺弄這麼一下子,俺的銀行戶口將馬上進帳兩百萬美金。先不管共黨垮台與否,起碼俺的百萬富翁是當成了。想出名上熒屏,富得妙插廣告。
第三天:黑暗現實
俺的嗓音已經沙啞低沉,特別適合講述今天的題目。今天俺要扒開共黨“盛世中國”的畫皮,專講社會陰暗面,使老百姓認清自己處在水深火熱當中,不造反不反抗簡直沒法再活。
俺特地為今天的講話準備了背景音樂,包括二胡曲《二泉映月》等等,都是聽着便讓人想自殺的那種。俺還準備了大量的照片和圖表,配合講話的主題隨時展示——不過一時疏忽,竟然把俺與女秘書的親密合影也亮了出來,俺尷尬地連說“拿錯了拿錯了。”
俺先講當今社會的貧富懸殊,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再講社會福利的嚴重缺失,普通百姓的孩子上不起學,有病治不起,有老不能養。接着講社會道德的墮落,自然環境的破壞,反動的戶口制度,斷子絕孫的計劃生育政策。
俺重點分析當前的經濟形勢,隨口背出成串的數據(例如國有銀行的呆壞賬比率已經達到百分之七十八點六五),指出中國的國民經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房地產股市存在着巨大泡沫,一場毀滅性的經濟危機正在迫近(經濟方面俺原本外行,這一套都是經濟學泰鬥草庵那傢伙教給俺的)。
中共的專制腐敗當然是俺揭露的核心。俺例舉大量事實,說明獨裁政府完全與人民為敵,瘋狂欺壓百姓,榨取民脂民膏。
俺語氣沉重地講道:“這次回國,俺先去了南方某地,因為那裡發生過對失地農民的大屠殺。俺偷偷訪問了幾家受害農戶,了解事件真相。一個失去母親的小女孩對俺說:她們全家與村民一起和平抗議政府濫占土地,卻遭到公安武警的開槍鎮壓,她母親也倒在血泊里。她日夜思念母親,曾經夢見母親回家來看她,她撲上去抱住母親,哭着說:媽媽,我想你啊……”
講到此處,俺禁不住熱淚涌流,以手附額,低頭飲泣,久久不能言語。男兒有淚亦有情,此處無聲勝有聲。
俺用紙巾擦乾眼淚,繼續說:“中國的黑暗,主要在於有理無處講。前幾天,就在這中央電視台,有一個外地的農民來找焦點訪談上訪,可門衛武警根本不讓他進院子。這個農民走投無路,在電視台的西門找了一棵小樹,上吊身亡。前一段時間,一些外地上訪人員紛紛到天安門廣場自殺,被抓到後,還要判處徒刑。有冤不能伸,自殺還犯法!他乃乃的,這是什麼世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俺滿腔義憤,拍案而起!俺早年練過鐵砂掌,這一拍不得了,演播台玻璃板被拍碎,麥克風被振倒,演播間裡像挨了一枚重磅炸彈一樣。觀眾中有人嚇得心臟病發作,全國離休老幹部暴亡兩千多人。
第四天:答疑解惑
俺知道,中國人也懂得民主的好處,但因為中共長期的洗腦欺騙,大家對在中國實行民主卻存在很多疑慮。針對這些具體問題,俺今天要逐項解答,讓大家豁然開朗,堅定追求民主的信念。
這些問題包括:中國必須先發展經濟再搞民主嗎?中國一民主肯定亂套嗎?中國一民主肯定分裂嗎?中國人不適合民主嗎?中國現階段不能搞民主嗎?中國民主後一定變成西方的附庸嗎?蘇聯東歐的民主變革搞砸了嗎?共產黨能搞民主嗎?政改可以慢慢來嗎?穩定必須高於一切嗎?
對於這些所有的問號,俺斬釘截鐵地回答:否!
光“否”不夠,還得詳細講解否定的理由,這樣又說了一天一夜。關於穩定的問題,俺發明了幾句格言:難道穩定真的那般幸福美妙,竟然值得我們帶着枷鎖鐐銬來享受它? 日本人當年侵略中國,也在占領區搞穩定;現在貪官污吏當然希望穩定,這樣他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盤剝壓榨我們!
俺連續幾天講下來,收視率已經飆升到百分之一百五十七點二六,遠遠超過春節晚會的收視水平。九州街市無人行,十億黎民看老燈。觀眾們隨俺哭,陪俺笑,忘了吃飯和睡覺。全中國暗戀上俺的少婦少女,總數已達三四名之多。
俺們村的老鄭頭邊看電視邊感慨:歪瓜(俺的乳名)這孩子,哪樣兒都不錯,講話也順溜,哎呀只可惜,長得忒好認。
第五天:起來鬥爭
俺逐漸感覺疲憊不堪,大腦嚴重缺氧,已有信口開河胡說八道的跡象。俺請觀眾原諒,拿出氧氣袋大口吸氧。快速吸完氧氣,腦子清醒了許多,俺慷慨激昂地開始煽動。
今天是七天當中最重要的一天,俺要號召人民起來鬥爭,走上街頭示威遊行,推翻中共的專制統治。有了前幾天的宣傳鋪墊,俺有充分的信心把老百姓都忽悠起來。
俺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抗日戰爭時,南開大學校長張伯苓先生說“中國不亡有我”;現在我們要說“中國民主有我”——不是你我一個人,是千千萬萬個我!我們十三億炎黃子孫一起站出來,團結一心,眾志成城,推翻專制,打倒獨裁!
俺索性站起身,指手畫腳:從現在開始,你們全家手拉手,鄰居排成排,走出去,到街上,形成隊伍,抗議專制,爭取民主,奪取政權!你,你,還有你,立即站起來,帶上可愛的孩子,領着美麗的妻子,扶着慈祥的老人,打開屋門,走到街上去,匯入遊行的洪流。共黨不倒台,你們天天來。晚上別睡覺,鬧就使勁鬧。海外民運大撒錢,上街每人一萬元。俺就不信你不干,全家能得好幾萬(當然不能先兌現,民運上台才結算)。
農民可以占領鄉政府縣政府,市民立即占領市政府省政府,首都人民占領中南海八寶山,然後選舉議會,組建政權,建立民主中國。你們今天推翻專制,到明年的今天,就是民主勝利一周年的紀念日!你們正在創造歷史,你們正在改變祖國的命運,中華民族的後代子孫將永遠銘記你們的不朽功勳!
俺說得口沫橫飛:“同樣是一九八九年,羅馬尼亞的老百姓,越殺越上街,所以能取得民主勝利,可咱中國人一看到開槍全都跑。然而現在情況大不一樣了:聽了俺的演講,你們統統覺悟了,你們全部猛醒了,你們敢於鬥爭了!中國人絕不是甘受奴役的愚民,也不是懦弱自私的????豬,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你們都是頂天立地的英雄漢!來吧,你們一起走上街頭,讓反動政府來殺,讓它殺得手軟,讓它殺得心虛,讓它殺得眾叛親離,讓它殺得自掘墳墓!你們的誓言是:不怕鎮壓不怕殺,腦袋掉了碗大疤,為有犧牲多壯志,鮮血澆開自由花!”
講到這裡,俺呼吸急促臉色通紅,大步繞到演播台前,猶豫片刻忽然撲通跪下,聲音哽咽着說:“骨肉同胞們!古人云:男兒膝下有黃金。俺堂堂大丈夫,不跪天不跪地,現在卻給你們下跪,是為了請你們不要再跪着生活!希望你們能夠站起身來,挺起胸膛,做一個堂堂正正的自由人!父老兄弟姐妹們,老燈求求你們了!”
說罷此話,俺激動得掩面而泣,然後以頭扣地,咚咚有聲。
俺邊磕頭邊想:咳,這些可悲的中國人啊,把俺擠兌得連這損招兒都使出來了。到底靈不靈,也只能聽天由命矣。
第六天:美的中國
俺連說帶叫連哭帶笑連扭帶跳,爭分奪秒一路折騰到現在,多壯的體格也頂不住。俺已經處於迷迷糊糊的虛脫狀態,只好放慢說話的節奏,減少肢體動作,儘量恢復體力。
今天主要講我們要建立什麼樣的新中國——當然是政治民主、經濟發達、法制完備、文化繁榮、福利完善的美好國家。
日本人提出要建設“美的日本”,我們也要建設“美的中國”。我們應該選舉一個美學家當總統,例如余秋雨先生;再選一個大美女做副總統,例如章子怡小姐。
兩位敬愛的領導人率領我們奮發圖強,努力把祖國建設得美不勝收:美的自然環境、美的房屋建築、美的服飾裝扮、美的言行舉止、美的節操品格。醫院免費給長得像俺這般模樣的公民做整容手術,全國同胞將變成清一色的俊男靚女。中國的角角落落都得到梳理美化,一切都如詩如畫整潔和諧,讓人賞心悅目如登天堂。
可眼下俺這褲襠里有些不美。這些天根本沒機會換紙尿褲,胯下早已濕漉漉熱乎乎沉甸甸臊烘烘。好在觀眾只能看到圖像聽到聲音,要是能聞到味道肯定全都換台了。
第七天:永遠覺醒
經過昨天的調整,體力基本恢復。俺用濕紙巾擦過臉,抖擻精神,力圖最後一天有良好的表現。
今天的主題,是講民主勝利以後,我們老百姓怎樣監督政府,怎樣捍衛自己的民主權利。
俺鄭重提醒大家:無論獨裁政府或是民選政府,都是不可信任的。能夠切實維護你的公民權利的,只有你自己。我們要永遠處在覺醒狀態,防止民主後產生變種的獨裁。辛亥革命失敗的殷鑑不遠,我們要警惕流氓政客和軍閥們以秩序、統一、革命等藉口,迫害人權搞專制復辟。我們能推翻共黨鐵桶般的老專制,當然也能推翻立足未穩的新專制。中國的命運,將永遠掌握在覺醒了的中國人民手裡。
講到當天下午,突然有一群荷槍實彈的解放軍士兵闖進演播室,手槍衝鋒鎗輕機槍火箭筒齊刷刷對準俺,領頭的青年軍官對俺大聲喝令:“立即停止演講!你被捕了!”
俺大義凜然, 端坐不動,微微冷笑道:“哼哼!果然不出俺所料,不敢讓俺繼續講了吧?告訴你們,共產黨的天下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弟兄們,你們不要再為獨裁政府賣命了!”
那軍官臉色鐵青,嘩啦一下推彈上膛,用槍管頂住俺的腦袋,惡狠狠說:“老小子,我們也實話跟你說:你講到第五天的時候,共產黨已經垮台了!但是,如果讓你繼續講下去,我們新政府也他娘的快完蛋了!站起來,趕緊滾!”
見俺仍不願走,幾個士兵撲上來,架起俺往外拖。俺拼命掙扎,伸長脖子衝着攝像機鏡頭嘶喊:“同胞們!民主尚未成功,你們仍需努力!大家一定要記住俺! 還有,俺至今未婚,伊妹兒地址是:老燈一六八八八愛特搜狐刀特喀木,來信千萬附照片啊……”
那位軍官竟然笑起來,拍着俺的肩膀說:“打住吧燈哥,別費勁了!我們早把攝像機關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