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中人”海選與大民主

春夢隨雲散 飛花逐水流
寄言眾兒女 何必覓閒愁

太虛幻境是解讀紅樓夢的鑰匙。而這首詩又是太虛幻境的
入門提示。夢幻真的是現實的預兆麼？且看四十萬追夢兒
女何去何從？

話說自去年大陸計劃重拍“紅樓夢”電視劇。舉辦了為十
二金釵選拔演員的大型海選活動。而且是面向海內外的壯
舉。轟動全球華人界。意義非凡在於有着向全球宏揚我正
宗原汁原味的中華文化精髓的意義。重拍新紅樓是為了超
越舊紅樓。而寶玉、黛玉、寶釵三位人物又是書中的靈魂
人物。該劇的成與敗全系與此三人的選拔是否成功。也就
是是否真正再現傳統文化精典。是否真正代表當代藝術最
高水平。是否經得住實踐的考驗。是否無愧歷史的重託。
成為文藝復興的里程碑。

就其動機而言，立足文化層面的傳承與發揚。藉此在年青
一代人中，掀起學習傳統、回歸傳統的熱潮。一時間感動
了四十多萬少男少女報名追夢參加海選。經過轟轟烈烈十
個月的大民主式的海選，如今已塵埃落定。大民主的結果，
十分差強人意。網絡上罵聲一片。想當初，人人從未懷疑
過這種大民主的方式。似乎絕對地集思廣義之下，必然產
出眾望所歸的結果吧。其實則不然，失望情緒迷漫大眾之
中。總導演放話拒絕起用當選黛釵。寶玉一角兒甚至空缺。
有待重新尋覓。引發選秀方與劇組方對立之爭。選秀方強
調法律責任。總導演堅守藝術至上。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了。
一次高尚精神的創意，演義的卻是一出低級趣味的鬧劇。
大民主（全民公決）的效果對動機再一次開了大玩笑。非
常生動，如實地道破大民主方法的破綻何在。商業動機與
藝術動機的對立。已不是第一次了。早就聽說過好萊塢的
製片公司就很精明的把電影分成兩類。一類是利潤掛帥，
注重爭票房價值賺大錢。當然迎合大眾味口是首要的。一
類是藝術掛帥，爭奪奧斯卡大獎。創名牌打知名度。深刻
的逼真的再現歷史或現實是唯一的追求。前者是觀眾說了
算。有大民主風範。後者專家說了算的小民主，具學術權
威性。連繫到“紅樓夢”，它該是迎合最大利潤型，還是
攀登藝術之峰型呢？這必然直接影響到選秀的標準。如今
主辦方與導演的矛盾性質。就是以什麼掛帥的對立。從選
秀的大民主模式看。骨子裡自然是為追求商業利益為第一
優先。宏揚中華文化遺產的說教，自然是塊招牌而已。

更值得注意的是，大民主票房價值，是根據廣告炒做的結
果。買票是前期押寶，像是賭博。好壞觀前並不知曉。失
望者的票也在其中。而小民主奧斯卡獎是後期評估。準確
性與公正性較高。結論貨真價實。紅樓海選的人氣相當於
票房價值的俗。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優質。胡總導演拒絕起
用是正當的。畢儘是她負責把藝術關。原汁原味的紅樓夢，
豈能靠七嘴八舌的人氣票吹生？學術會和商機分道揚鏢嗎
？

大民主海選最大的負面因素。還在於大民主是腐敗的溫床
。大民主是對各類不正當動機全方位開放。引來各類潛規
則的全方位攻略。有機可乘是大民主最大的功能。聰明的
政客就是把大民主當法寶玩的。見錢眼開的商人，更知道
忽悠大眾靠吆惑的好處。

演藝界的各類“潛規則”自然更要乘虛而入。這不難判斷。
有位當事人就直接暴料性賄選醜聞。上床就能晉級，違約
即遭出局。其他權錢交易、憑各種不正當的交易過關晉級
種類繁多。用暴醜聞廢了對手的資格等等招數。在網上都
有披露。公正性早已就不存在了。交換代替學術決定結果。
正如賈大所言。“除了門口那個石獅子，園子裡沒一個人
是乾淨的”。

大民主海選的原意是為了選拔人材尖子。使我想起群眾性
大煉鋼鐵。結果都成恨鐵不成鋼的結局。外行領導內行就
是同一原因。把十二金釵以及眾丫環多樣化屬性。簡單的
歸納為瘦型黛玉組。胖型寶釵組。許多參賽者都是根據自
身條件，選擇相應角色。最適合演妙玉者。自然最不適合
演黛釵。把她放到黛玉組，分明讓她出局。更讓人不解之
處。主辦方許願在先，說是落選的黛釵，保證出演其他角
色。紅樓夢豈不是成了一群ABCDEF黛釵在忽悠觀眾？我們
看到的是大大小小不同扳本黛玉寶釵。而不是各有特色的
十二金釵。
舉個極端的例子吧！假如籌拍國共兩黨的軍事鬥爭片。領
軍人物自然是蔣介石與毛澤東二人。為了拍得更好，在全
國海選特型演員，能不能為了安撫落選選手。安排他們出
演各自的麾下大將呢！那結果會是老蔣二號三號四號........
出演陳誠、白崇喜、閻錫山......等等。老毛二號三號四
號....出演朱德、彭德懷、林彪......等等。這豈不天大
的笑話。照此辦理、如果十二金釵及眾丫環們，看上去不
是黛玉二號三號....就是寶釵四號五號。這戲還能看得下
去嗎？

每個人物，那怕是跑龍套。都有自己區別他人的特殊性。
藝術就是要再現這種特殊性。沒有特殊性，只有共性的作
品。就是公式化概念化。觀眾在第一時間接觸到的特殊性
首先是形象。這形象就應醞藏人物命運的線索。這方面可
借鑑畫家雕塑家的思維。他們經常創作人物肖像或紀念碑
。美術是只占有空間的靜止的藝術。沒有台詞，沒有劇情
、沒有文字的幫助，仍然要完成傳記性的人物形象。一切
要靠造型的成功。尤其是雕塑，連背景都不可能有。只能
是一個瞬間的定格。因之他們對形象的要求，特別嚴格。
他們相信，人的內心世界、生活經歷，都必然在臉上留下
烙印。不靠台詞不靠劇情不靠文字不靠行動，只靠造型。
去完成一部傳記的任務。如果有十位雕塑家競爭林黛玉塑
像。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尋找符合自己想像的模特兒。
並不在乎模特兒有多少內涵恰似林黛玉。因為外形是硬件
。是雕塑家發揮技巧的平台。外形（硬件）是天生的。不
能後天培養。內涵（軟件）可以靠技巧後天取得。十位雕
塑家創作出十個不同的林黛玉。但是必然都有林黛玉的共
性特徵。最後只能採用一位冠軍。能不能把落選的九座塑
像改名為王熙鳳、探春、史湘雲或襲人呢？當然不能！

紅樓海選正是按寶黛釵嚴格篩選的。出局者的外形（硬件）
仍是寶黛釵型的。如果硬要她們更名改姓，效果可想而知
會是多麼滑稽。一定會招來粉絲議論，有說史湘雲像林黛
玉之類的笑話。或許更有人反駁說秦可卿更像林黛玉。為
十二位性格各異的金釵選美。標準卻只黛釵，結果都是同
一臉譜。成了一花獨放標準像。竟不知美的造型何止上百。

總之外行領導內行不可取。藝術上的是非問題應由藝術家
們自己解決。不能由商人拍板。更不能群眾說了算。文藝
作品不能集體創作。要的就是個人風格。同樣的古典名曲
，不同的指揮。帶給聽眾不同的感受。總導演就如樂隊指
揮。藝術本來就是個性張揚的產物。而不是七觜八舌的總
和。

胡玫總導挑選演員，就是挑選硬件，挑選平台。這只是創
作的關鍵第一步。這個平台要能承載她獨有的全部理念的
實施能力。那些隨緣東拼西湊而來的評委，各說各話。有
誰尊重過她的獨特理念？藝術家要捍衛自己個性的權力。
不能任人擺布。文學藝術原創，都是“獨裁”出來的產品。

曹雪芹生前只完成了“紅樓夢”前八十回。由高顎續了後
四十回。也算得是集體創作了。但是後四十回爭議很多。
遠不如前八十回精彩。違背了曹的原著精神。要讓高顎吃
透曹雪芹的創作思想是不可能的事。不過高顎已是儘可能
的去理解曹雪芹的意圖。紅樓海選的眾多投票人。有誰想
吃透胡玫的意圖？不僅不理解，還要打民主與法制的官司。
真是豈有此理。

成敗 7/3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