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上海。深夜裡與朋友喝完咖啡出來,見路邊一輛歪停的計程車,坐入,報出要去的地點,司機便搖晃著上路,接著開始問我的朋友該如何走。聽著朋友耐心地指點,我趕緊逗那司機:夜這樣深了,你連路都不識,我們怎麼辦啊?那司機笑答:我一定保證將你們送到家,總不能帶你們回我家啊,那兒太小了。說完,他馬上又說,我只出來開車三個月,多包涵了。沒辦法,在軍工廠里下崗了,老三屆,五十四歲,女兒讀高三,要用錢啊。我心一沉,以為要聽到一個又一個大同小異的故事,可未及我多話,他又說,別擔心,上帝與我同在我一定將你們安全送回去。他話一出口,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之前,我從未在國中聽一個陌生人與我如此說談上帝,更別說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我隨口問,師傅,你信教啊?他立刻答道:是啊,我是基督徒。
我探頭去看他,暗裡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再去看朝向我們的那個開車證,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瘦瘦的,剪一個平頭,讓人說不出特徵。他見我起了談興,便開始跟我說他的生活經歷。
他們全家在母親的影響下,都信奉上帝,已有五六年了。連當時在讀初中的女兒也信了。他說信仰上帝,給他們全家帶來巨大的平安和喜樂,所有的困境都不再讓他們難過。“我每一天帶感恩的心生活,事事禱告,順利時感恩,困難時也感恩啊,因為就是困難,那內里也有上帝的美意在,我們不絕望。”我聽連聲說:“師傅,你的話太讓我感動了”,我雖仍看不清他的臉,但聽得清他在憨笑,還有些自豪。我跟他談到信、望、愛, 他點頭稱是。在這樣一個上海的深夜,與一個本應愁容滿面的現代駱駝祥子相遇,帶給我的是如此的祥和的感覺,實在特別。他告訴我,他希望女兒將來讀神學院,做個牧師,專職事奉神。再就是做醫生,或教師。他說他常跟女兒說,父母沒有什麼留給你,但將你帶到神的面前,就是將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你。他告訴我,他們教會裡沒有牧師,只有一個長老,大多教友是老弱病殘。但最近年輕人也多起來了。他說福音的最後一棒在中國啊,這裡有最多的迷失羔羊。我問他政府對他們怎樣?他說當然時不時會來人關照一下的,特別是法輪功事發後。
臨別時,我跟他說:上帝保佑你。他喜悅地回說:上帝保佑你!
(星島日報副刊,2005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