羚 (高師母) - 9/28/2005

羚
上周五我帶三個月餅進少觀所，請被輔導的同學吃，當我遞給「羚」時，她怯怯的
問道：「我可以吃嗎？」「沒有問題，我是經過黃輔導同意的。」我們若是對收容
人有任何的贈與都需要經過院方的同意，羚很有禮貌的對我深深的鞠了一個躬說：
「謝謝！」
好奇
中秋節少觀所有辦懇親會，請家屬來與收容人同度中秋，我問羚：「你的家人有來
嗎？」「沒有。」「他們住的很遠嗎？」「不是的，我的家住在桃園。」桃園並不
遠，是家長工作太忙了？還是她令家人頭痛到放棄的地步？我再問：「你為什麼會
來這裡？」「逃家、逃學、竊盜。」「有沒有碰毒品？」「沒有。」「吸煙嗎？」
「也沒有。」在我所輔導的個案中，十之八、九都碰過毒品，不吸毒又不抽煙的幾
乎沒有，在她之前的一個個案，年齡不滿十四歲，抽煙、喝酒、吸毒、販毒、雙性
戀樣樣來，而且沒有什麼悔意，於是我再問：「你喝酒嗎？」「也沒有。」我對羚
有些好奇了，在我所輔導過的個案里，她算是最單純的了。
雜種
既是如此，她的家人為什麼不來看她呢？她說：「我的爸爸已經死了，我還有一位
養母。」「養母對你好嗎？」「不好。」「養母還有其他的孩子嗎？」「沒有。」
那為什麼養母不疼她呢？我又問：「養父生前疼你嗎？」「養父對我比較好，但是
養父對我好，養母就會罵他。」我就更不明白了，當初養母為什麼要收養她呢？
「養母說我是妓女生的孩子，我的父親是流氓，她常常罵我是雜種。」「你見過你
的生母嗎？」「沒有。」這位親身母生下她時，定有說不出的苦衷，否則怎捨得將
自己的孩子送給別人呢？她繼續說：「我的母親沒有錢，所以把我賣給了養母。」

傷痕
她拿月餅的右手□上有一道疤痕，問她是怎麼一回事？她說：「養母剪的，我在小
學一年級時，她用一把大剪刀想把我的手剪斷。」聽到這裡，我的心一陣抽痛，我
簡直不可思議，竟有如此狠心的女人？我似乎見到了一個又驚又怕又無助的小女孩
在哭喊，我盯著她聽她講自己的故事，發現她的鼻梁邊也有傷痕，她說：「養母用
棍子打的。」我問：「你還有其他傷痕嗎？」「有的，養母曾用水果刀刺我的腰部。」
她試著把衣服撩起給我看，被我阻止了，我不忍目睹那殘暴的痕跡。
哭泣
「你的養父怎麼死的那麼早？」「我的養父比我母親大二十多歲，他死的時候八十
二歲，養母現在才五十多歲。」她繼續說：「我很想我的養父，養母常常不給我飯
吃，養父就偷偷的給我錢去買東西吃，但是如果被養母知道了，我就會被打，養父
就會被罵。」
她是受不了養母的虐待，又不忍心老父常常為她被養母責罵所以逃學逃家，為了裹
腹才去偷竊，當她知道養父病危在醫院時，她傷心的幾乎昏倒，她跑到醫院要見父
親，竟被養母攔住，養母要她跪著爬進去，她照樣做了，但是養母一次又一次要她
重爬，她一共爬了三次才見到父親，她一面說，一面流淚，我的心也陪著她哭泣。

心痛
在觀護所除了吃喝不花錢，日用品零用金必須自備，她被送進來時身上只有九元台
幣，我告訴她我會留下一千元請黃輔導轉給她當零用金，（我不敢多留，怕遭到院
方拒絕）她一直對我說謝謝，我說：「耶穌愛你，這是神為你預備的。」
「羚」的臉龐深印在我的腦海中，且有陣陣的心痛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