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

作者：周土人

2004年5月27日 於[彩虹之約論壇]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揮手
作別西天的雲彩。”

悲劇就發生在我的身邊。

一位年輕、活潑、可愛、善良、單純的女孩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她爽朗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她燦爛的笑容，仿佛還在眼前；她美麗的倩影，仿佛還在心中挑動；

那天，大雨從天上潑下來，好像永無止境。驚聞噩耗，我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死亡意味着什麼？當我們去安慰別人，也安慰自己，當她的父母，阿姨和未婚夫從中國來到我們中間，當我們一同回憶她生前的美好，一天，一天，一步，一步，我慢慢體會到死亡之沉重—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的父母，從遙遠的異國，帶着她的骨灰，回到家鄉，將如何在一天一天的生活中面對這遙遙無期的離別呢？我不敢想象，以致在教會初見她的父母，阿姨，和未婚夫，竟不敢跟他們多講話。

考試之後，她跟我抱怨，那個老師竟然在考試中給他們一篇11頁的文章，讓他們寫評論。現在，所有的期末考試終於都結束了，來美國也快一年了。星期六她已經跟另外一個女孩約好了明天去逛Mall,逛完Mall以後晚上跟幾個朋友共進晚餐。但她都缺席了。

星期天的早上，教會，沒有看見她。給她打電話，沒人接，依然是她稍帶俏皮的greeting: “I am not available now……”給她留言：“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available?”中午吃飯的時候，問她另外一個朋友：“她去哪裡了，怎麼沒見她？”“給她打電話。”“打了，沒人接！”

我們都沒有想到。

除夕夜，我一個人在偌大的校園，吃着她送給我的餃子，不用再費事去用微波爐搞每日不得不吃的“貓食”，看着她寫的信箋，告訴我“不要哭嗷，就算真的想家想到要哭，也在煮餃子的時候哭吧！這樣別人問你，你也好告訴人家是蒸汽把眼鏡弄霧了，省得嚇倒人家。”還說她已讓別人試吃了一下，說味道不錯，肯定沒毒，讓我放心吃。最後說：“望君保重，珍重，但不要變得越來越重”(大概是警告我要注意體重，因為我比較胖，或者是希望我心情愉快，因為我曾無意跟她說過基督徒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基督徒眼淚特多)，落款是“婷，葵未年十二月甘七日。”

我們也談信仰。“當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裡，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裡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創世記19：24，25)，她問“天上耶和華”是怎麼回事？她還曾提及她一個朋友去英國成了基督徒，因為信仰就跟國內的男朋友分手了。因此，據說她也問國內的男朋友，如果她成為一個基督徒，她男朋友會怎麼想？她問得最難的一個問題是“如果想成為基督徒，但有些方面又不想改變，行不行？”她也曾說下個學期她說不定就成了基督徒。

我們都沒有想到。

她也常常跟我們提及她的家人和男朋友。她說她的媽媽愛打網球，跟她很親密。她說她的姨夫有一段時間喜歡看錄像，就在家裡積存了一千多盤錄像帶。有一段時間喜歡吃“麻辣燙”(好像是，記不清楚了)，就天天去吃。有一次找不到作伴的，就把她家的狗拉去作伴。她也曾跟我們說起，她和她男朋友是高中的同學，填報志願時為了不“撞車”，一個去了復旦，一個去了上外。從大學確定關繫到現在，已經六七年來。今年暑假回國就要結婚。回國的機票也買好了。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揮手
不帶走一片雲彩。

“我沉重地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中國失掉了很好的青年，我在悲憤中沉靜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