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孤兒院之行[三] —— 不"作秀"的行動
滕勝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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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現實中世俗文化和理念的挑戰，基督的信仰就是要通過信基督的人，在參於社會實踐的過程中表現出來。在一個常常把西方文化與基督文化等同，把基督信仰視之為西方洋教的社會中，信仰基督的中國人是否應該用自己被信仰改變了的生命，突破自我的舒適區，看到自己的特定位子和使命，接受挑戰？

由於各方麵條件的限制，我們這次牙科服事主要集中在預防為主，適當治療為輔，其中一項就是要教孩子們怎麼刷牙齒。在準備過程中，我們曾有過不同的意見。是給所有的孩子買一把牙刷一支牙膏，還只是那三十個已預備要來看牙的孩子？同時，有一個信念是十分清楚，所有的孩子們都是同樣的重要，我們不能厚此薄彼，因為在實際中，往往是那麼弱中的弱者，首先被忽略。我們帶去的不僅是一把牙刷一支牙膏，還有公平的對待那些被認為“沒有什麼關係的”弱者。很感謝神，通過一位弟兄的奉獻，神豐實地供應了所需的。

在杭州時，很多人聽說我們要去兒童福利院作義工時，常表現出關注之心。關注之餘，也表現出可憐的神態，“這些沒爸媽的孩子們真是可憐！”在世俗觀念中，可憐他人的人往往在自感優越的情況下“可憐”被可憐者，給後者帶來的常是自憐和自卑。

而神給我們的卻是一顆憐憫[MERCIFUL]和同情的心，而不是高人一等的優越感，我們所信靠的這位神就是一位有憐憫的神。他要信徒們用平等謙卑的心去關愛那些不幸的人。如果沒有神的憐憫和恩典，我們又何能成為他的人呢？

在準備過程中，我們也分享和討論了這兩者的不同。第二天，出發來到了兒童福利院。

福利院座落在離省城有40多分鐘車程的郊外。福利院收養的孩子絕大多數是因為智力或身體殘疾而被父母遺棄的。院方近年來採用新的管理模式，把身體條件許可的孩子們寄養在附近居民家中，意在為孩子們營造家庭氣氛，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方式。

我們一行九個人，其中七人是做臨床醫務工作的。早上九點半我們來到了福利院，我們真誠地對他們提供我們服事的機會而感謝他們。我們告訴他們，我們的目的是要做些實實在在的事。

看了場地之後，我們隨即就把二樓的遊戲室改成臨時簡便的牙科診室，三把矮靠背的椅子當成“牙科椅”，手電筒成為牙科燈。人員也分為二隊，一部份在“診室”作檢查和簡單治療，另一部份去教口腔衛生和刷牙方法。

第一批孩子在寄住家長的陪同下很快就排起了長隊，要叔叔阿姨們給他們看牙齒，也很高興地稱呼寄住家長為“爸爸媽媽”。這批孩子的智力和身體殘疾的程度較低，周圍居民也願意留養。他們的口腔情況基本上還不錯，需要一些預防性氟化治療和溝窩封閉。

第二批的孩子們年齡要大一些，13-14左右，大都是女孩子。有不同的殘疾，比如下肢完全癱瘓。他們沒有去寄養家庭。其中一個15歲的男孩，口齒不清，口角掛着口水，步行完全依靠助步器，他的齲齒較深較多。曹醫生做急診處理後，同意他去自己的診所作進一步免費治療。有兩個坐在竹椅上不能行走的女孩，由於先天疾病，以致下肢全癱，另一個則因白化病而自小遭遺棄。

十二歲的盼盼坐在椅上與常人並無兩樣，橢圓形的臉長得很清秀美麗，她正在讀四年級，比正常孩子晚兩年級，但她記性很好，自尊心很強。過了兩個小時之後，她還反詰我沒有記住她的年級，我就藉機誇獎她。

氟化治療後，盼盼迅速地自上而下從椅子上溜走了。轉眼間，她一手撐着一個啞鈴大小的木器，在地上行走。自小殘疾的她，下肢全癱，這啞鈴狀的木器成了她不可缺少的代步器。

還有一位14歲的洪姑，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始終坐在一張小竹凳上，她的行動也完全依靠着這張小竹凳。沈醫生只有蹲着給她做檢查和預防治療，問她將來最想做的是什麼事情時，她的雙眼突然變得亮亮的，但口氣有點無可奈何，“我想學一門刺繡手藝，找一份工作，能夠自己獨立生活。”

在很多常人看起來，這個下肢全癱的女孩所發出的願望似乎是很奢侈，因為外面很多健全的人都沒有一份適合的工作呢，更何況這個殘障棄女呢？

我們一共去了九人，比預計的四人多了一倍，上午預計的病人也就提早完成了。午餐後，我們向院方提出要再看些孩子們。聽了我們的請求後，他們先有點猶豫和顧慮，因為院裡還有一些沒有寄養出去，“條件較差”的孩子們，他們可能不會與我們配合“看牙”。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很想再多做點事。在我們的堅持下，院方帶我們去了孩子居住的地方。這是一群由三歲到十五歲不同年齡組成的特殊孩子——智障和體障更嚴重，有嚴重的心臟病、腦癱、唐氏綜合症、精神病、自閉症和癲癇等等。但當孩子們看見我們時都很高興，紛紛高聲喊叫：“叔叔，阿姨好！”

在這批孩子們當中，很多口腔衛生極差，好像幾十年沒刷過牙齒似，滿口牙垢，牙齦出血。由於我們沒帶潔牙器械，只好鼓勵保育員多給他們刷牙，然後做些預防齲齒的氟化治療。其中就有這麼一位男孩，十二三歲，頭髮已結成團塊，很樂意張口讓我做檢查，但更樂意的卻是緊緊抓住我的手，緊貼在他的臉上，然後拍拍手，反覆不斷，樂在其中，開心大笑。隨隊的多位人員還與孩子們玩起“摸摸臉拍拍手”的遊戲，到走的時候，還緊緊抱着其他兩個腦疾的孩子。

當我們離開這群特殊的孩子之後，沒想到院方卻主動提出要讓我們去看看一群剛入院不久的嬰兒。嬰兒室一般不准外人進入。很多嬰兒從外觀看與常人並無兩樣，但他們都有各種各樣的疾患。一般都是在醫院裡得到明確診斷後而被遺棄。其中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男嬰長得濃眉大眼，很可愛，但卻因完全性唇齶裂而被遺棄街頭。當我們輪流抱他的時候，他很安靜地靠着臂膀上，兩隻大眼睛緊緊地盯着我們。

一天很快就過去了，我們所能做得也只是那麼一點點，但我還是很感謝院方能同意接受和相信我們，讓我們有機會做點自己想做的益予人的事。

“我在這裡已經工作很多年了。每年都有很多社會人士來這裡，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作秀”的人也很多。但我看到你們是真正在這裡做實事的！”臨別時，院主任對我們如此說。

聽到這句話後，我的心裡很踏實和受鼓勵。感謝神，有機會在這些小事上，在自己的行為和態度上，為他做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