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午餐後,獨自一人在公司園內東邊的一條幾周前新鋪水泥路上來回溜達了三次。藍天下,綠蔭旁,微風裡,掂量這二十年的職場生涯,月底就要溜達過去了。 之後還能溜達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記得剛拿到公司聘用通知書,高興得與妻子一起去紅龍蝦餐館打牙祭。七月底上班前,人事處還打來電話,通知我沒上班就加薪了。原來是不定期市場薪資對比調研的結果。這種不幹活還加薪的事,二十年內就沒有在我身上重複發生過。別人有沒有,得問他們了。
剛來公司,舊研究所窄小,那時還在花野鎮。與老闆比爾相背而坐,共享地下室一間辦公室。右手邊有一個間歇滴水的水龍頭,好象時鐘,溫柔地提醒我,逝者如斯。大約三年後,我們搬到啃泥餓死鎮馳崗路邊嶄新而寬大的千人研究大樓。經花野,到啃泥餓死,一呆就快滿二十年。
二十年間,掙錢吃了兩萬多碗飯,養了不多不少一家人,可以留給孩子們的教育基金幾乎都捐給了慈善機構(羨慕死你吧,這算是咱們不可多得的一點信心冒險與先見之明)。身體健康指數的走向,形同一個倒置的V,象徵勝利被顛倒。可不是嘛,肺活量小了,鼾聲卻大了。經驗積少成多了,但20/20的好眼睛也近視加老花了。以前可以健步如飛,在中文學校與家長們踢足球,現在只能偷閒走走路,偶爾打打高爾夫。唯一保持出廠原狀的,大概只有嗅覺了。一點點異味,連家裡小狗都習以為常的,我會覺察出來。還沒有明顯老化僵化的,大概是腦袋了。雖然妻子最近根據我腳趾上的一個老繭,判定我有老年痴呆的傾向。咱們的外體的確是在一天天朽壞。經上的挑戰是,內心(裡面的人)是否一天新似一天。有一種生命,象一把不滅的火,繼續燃燒着。
二十年間,升遷的機會不多也不快,更不高。但咱們無法簡單歸因於公司的玻璃天花板。事在人為嘛,君不見,少數香蕉(外黃內白的人)也跟雞蛋們(內黃外白的人)混在高位上。有一位研究生時期的校友,現在某大公司研究所一人之下,數百人之上。還有的同事,辭職後自己開起了公司,解決了千百雇員的生計。咱們雄心不勃,壯志不立之輩,只好朝九晚五地習慣成自然,在生活與工作之間乖乖地兩點成一線。誰讓咱們沉溺在小康的中產階級生活呢?這似乎應驗了聖經箴言書某人的禱告,求上帝“使我也不貧窮,也不富足,賜給我需用的飲食。恐怕我飽足不認你,說,耶和華是誰呢。又恐怕我貧窮就偷竊,以致褻瀆我神的名。”
有人說,四十五歲左右的人正值年富力強,可以好好拼搏一番。我想這話不無道理。更大的問題來了,為何而拼,為誰而搏。總不能把人生給瞎拼亂搏了吧。記得大學畢業時,我給某同學的贈言裡曾經這樣豪言壯語:廿年功成共舉樽。如今四分之一世紀都過去了,今猶問,功成否? 或者,下面的二十年才是真正精彩的人生下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