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S.Lewis曾說過,“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什麽?你也是這樣?我還以為只有我是這樣子的!’時候,友誼就誕生了”。這也是我和盧雲“神交"的寫照。
我開始聽說盧雲是在1994年。一位朋友告訴我,她要去加拿大的“黎明之家”工作一段時間。我問她:“黎明之家是什麽地方?”她回答說,“是一個服事智障人的機構”。我一聽就急了,“什麽?你小姐可是堂堂的材料學洋博士,現在又讀了個神學洋碩士。去服事那些人,有點兒可惜了吧?”,她說:“我算什麽呀?人家哈佛的教授,名作家盧雲也在那兒!”。一向自認為全懂全通的我,竟沒有聽說過這位盧雲,汗!。
又過了幾個星期,我問朋友,“盧雲每天在那兒幹啥呢”?她回答說:“服事那些智障的人唄”,我問:“給他們講道嗎?”,朋友說:“沒人能聽得懂”。我不解,再追問:“那他怎麽服事他們呢?”,“給他們洗涮,餵他們吃飯,推他們散步呀”。我更糊塗了。
朋友給我講了一件她親眼看見的事。盧雲給一位智障的人洗腳,那人先給了盧雲一個大嘴巴,然後一腳將水盆踢翻。盧雲笑着起身,又去打了一盆水回來,繼續給那人洗腳……。以後,從朋友的口中,陸陸續續聽到一些關於盧雲的趣事。這讓我在讀盧雲的書之前,對這位暢銷書作家神父有了文字以外的認識。
96年9月的一天,朋友突然來電話說,“盧雲去世了”。震驚!怎麽會呢?還說要找個機會拜會一下呢。遺憾,真是遺憾!失去和盧雲見面的機會,是我人生到目前為止最大的遺憾。

盧雲(Henri Nouwen, 1932-1996)生於荷蘭,集神父,心理學家,作家,教授於一身。曾任職於耶魯大學,哈佛大學。一生出版了五十幾本書,世界上成千上萬的人因為看他寫的書被改變。最傳奇的是,盧雲在他事業的巔峰,竟然在加拿大專門服事智障人士的“黎明之家”找到了他安身立命之處。盧雲在沒有人懂得羨慕他的博學,沒有人明白“著名”意味着成功的地方,找到了他真正的“家”。不但幾乎他最有影響力的作品都寫於“黎明之家”,而且,他雖死在家鄉荷蘭,還是要“回家”,要葬在加拿大的“家”,安睡在“黎明之家”智障人士手繪的彩色棺木里。在異國他鄉,盧雲懷着信心,等待覆活的明天。
這一條路的盡頭,就是盧雲在地上的安息之處。這裡,沒有一般墓地的豪華,甚至沒有最簡易的鐵柵欄門。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天天開放。這就是盧雲。盧雲家的門從來不上鎖。在哈佛的日子,盧雲的家24小時開放,他常把自己關在壁櫥里禱告,把客廳留給朋友們相聚。在“黎明之家",盧雲家的門口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歡迎你,冰箱裡有吃的東西,請不要忘了到地下室禱告。
一踏進墓地,我仿佛覺得盧雲就從路的盡頭伸出雙臂說:“祝福你,上帝所愛的孩子”。

盧雲的墓,沒有碑,只有一個簡單的木頭十字架。盧雲說:“我不想自己規劃葬禮和下葬的事兒。我不需要為這事操心。但是,如果你非要問我,那就這樣:用“黎明之家”樹林裡的木頭做一個簡單的棺材,讓人們在“黎明之家”的禮拜堂里和我告別,把我埋在公共的墓地,和其他“黎明之家”的成員埋在一起。……葬禮要簡單,要禱告,要喜樂”。

十字架上只有名字,出生日和死亡日期。十二年過去了,上面的字跡開始模糊。十字架上,沒有盧雲碩果纍纍的生平,更沒說很多人請求梵蒂岡給盧雲“封聖”。這就是盧雲。他說:“我的主,我感謝你,因為,你給我的每一天是讓我更靠近你。……”。

盧雲一生廣結朋友,在他的墓地,盧雲也沒忘了留一把椅子給來看他的朋友。椅子靠背上有兩個字"Beloved Henri"。這就是盧雲。在他最後的時刻,他說:“如果我死了,請告訴人們,我的一生很蒙恩”。
我喜歡坐在這裡和盧雲聊天。每當我和盧雲交談的時候,我知道我面對的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像我一樣軟弱,像我一樣有限,像我一樣被邪情私慾捆綁和折磨;像我一樣蒙恩,像我一樣渴望上帝的大愛,像我一樣來到上帝的面前想成為一個單純的孩子。有時,我還會說,“啊?盧雲老兄,你也像我一樣‘臭’耶!”

看着盧雲墓地上空的晚霞,耳邊響起盧雲的話。“你傷痕累累。你越是敞開自己想被醫治,你越發現自己傷勢嚴重……。最大的挑戰是,你要從傷痛里活出來,而不是沉浸在傷痛里苦思……因為,你的心比你的傷痛更大”。這就是盧雲,一個遍體鱗傷人。他說:“我希望,上帝在我生命中的愛,可以讓你自由,可以幫助你發現和書寫上帝在你生命中的愛”。
在下面這一段盧雲的錄像里,盧雲雙手抱着走路的智障人就是他書裡的亞當。錄像里記錄的,就是盧雲在“黎明之家”的生活,是盧雲稱之為“家”的地方,和他的家裡人。
盧雲說,亞當是他一生最好的老師和朋友。亞當接納他,就像上帝按照他的本來面目接納他一樣。亞當隱藏的生命就好像耶穌隱藏的生命。亞當是一位智障的男子,在世上只有三十六年的日子。但是,盧雲說,亞當的生命有尊嚴,有目的,有意義。亞當一生的使命好像耶穌的使命。所以,盧雲說:耶穌的生命可以成為我們的生命。
我喜歡聽盧雲講道,風趣,沒有套話。我更喜歡看盧雲講道,手舞足蹈,全情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