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期間對我改變最大的當屬六四事件。事件的詳細經過對這篇見證沒有什麼太大意義，所以我也準備寫太多。況且許多人已經寫過不少，我只想在此談談我的心理變化。

六四開始時， 我是被動地加入。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場學潮，但直覺使我站在同情學生，但又不反政府的立場上。因為我相信，青年學生的運動，一定是正義的，愛國的，站在對立面的一定是邪惡的，賣國的。但我不願意相信黨是邪惡的，因為也是從小就知道，她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謀私利的。我更願意相信雙方只是一場誤會，很快就會言歸於好。難道學生上街不是為了紀念前總書記嗎？同解放前反蔣反國民黨的運動性質完全不同。

運動的發展使我同黨越來越離心離德。我認為政府的態度是傲慢，不近人情的。六四的槍聲使我對這個政府基本絕望，它已經墮落到人民公敵的地位，可能連蔣介石也不如。當時我想，這個黨應該被推翻了，我今後的人生目標就是打倒共產黨，建立新中國。六四慘劇使我頹廢的人生態度發生了變化，找到了一個可以稱之為目標的東西。

六四之後的北京一片肅殺。荷槍實彈的軍人不久就撤了，但從前可以看到的書刊都禁了，校園裡自由化的講座都沒有了。代之而起的是樣板戲，革命傳統教育和政治學習。我本人是喜歡理科的，高中時有兩大嚮往，科學和政治權力（美其名為國為民）。雖然很想做毛劉周朱中的一位，但更醉心於牛頓與愛因斯坦。但從六四後，我放棄了做科學家的理想，而將奪取權力，尤其是最高權力，作為自己的目標。因為我的野心極大，也使得我在以後有條件，有機會腐敗時從沒為金錢所動。

天父，六四是一場悲劇，造成這個悲劇的是犯了罪的人，時至今日，回憶起當年的情景，仍歷歷在目，比很多上個星期才發生的事記得還清楚。我為當時學生們的勇氣，獻身精神和北京處於無政論狀態時的自律而感動，但也為我們當時的幼稚、偏激而惋惜。神啊，我對事件的解讀是：以鄧小平為首的中共高層已動了殺機，決心痛下殺手，一勞永逸地粉碎民間的自由派力量，瓦解今後可能出現的學潮或其他什麼潮，削除對政權的任何威脅。因為鄧在接見軍隊領導時說：當初的準備是殺他二十萬，穩定二十年，北京城要血流成河。而學生領袖為逼政論讓步，不失時機地展開絕食運動，占領天安門廣場，給這些殺人者提供了一個絕佳的藉口。或許鄧的動機是好的，為了發展必須穩定，為了穩定必須殺人。或許學生領袖的想法也是好的，中國必須發展，為了發展必須自由民主，為了民主共產黨必須讓步。或許雙方的目標是一致，但最終是你死我活。主啊，我們的土地上流滿了無辜人的血，全地在你面前都污穢了。六四死難者所流的血，中共與學生領袖都有責任，但決不是各打五十大板，雙方所負的責任是大不相同的。審判全地的主，你最後要按各人所作的報應他們，讓流人血的罪歸給那流人血的人。

至高至聖的神，我身你呼求，求你憐憫我們這住在土地上的人，因為全地滿了罪惡，很多人困苦無依。人所作的在自己都看為正，唯有耶和華衡量人心。人人都聲稱自己的動機是純正善良的。是不是的，我們無法知道，只有主你知道。小平同志當初到底是擔憂中國的前途還是擔心自己成為昂納克，也只有你知道。主啊，那些想救世界的人都認為自己是救世主，共產黨說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搞民運的說只有民主才能救中國。主啊，這些都錯了。救主只有一位，就是我們的主、神、耶穌基督，因他必將自己的民從罪惡中拯救出來。只有脫離了罪惡，脫離了撒旦的權勢才是真正的拯救。物質財富不能救什麼，國富民強也不能救什麼，拋開基督的拯救只能帶來災禍。

主啊，最後我想談一點關於詛咒詩的問題。在舊約的詩篇中，有一些詛咒敵人的詩，呼求神的懲罰。很多基督徒認為，我們要拒絕詛咒詩，那是舊約時代以色列狹隘民族觀念的結果。在新約時代，教會已經超越民族、地域的概念了，而且，耶穌教導我們要愛人如已，要饒恕別人。保羅也說過，只可祝福，不可詛咒，因此禱告時只可說人的好話，不可說壞話。

我想對這個總是不可能看得過於黑白分明。我們知道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保羅說這話的時候涵蓋了副本舊約，包括詩篇，而詩篇則包括詛咒詩。我們的主論到大衛的詩篇時說：大衛既被聖靈感動，便說等等。難道大衛的某篇詩是受聖靈感動，而另外的一篇則是受撒旦感動不成？假如詛咒詩是以色列的狹隘民族性，那先知書、歷史書中有沒有類似的歷史局限性？引申遠一點，新約是否也有局限性？保羅論同性戀的問題是不是他個人的偏見？諸如此類很多。假如我們承認聖經是神默示的，就要承認整本聖經都是，否則就全部都可能有問題。

聖經是有沒有不合時宜，被取消的部分呢？有，起預表作用的東西，如獻祭儀式，到預表完成後就取消了，今天的基督徒沒有必要再去獻祭了。以色列國的行政體系等到以色列與猶大國被擄後隨之結束，今天任何國家都不用原本照抄舊約的行政法規（但精神仍有意義）。刻在石板上的律法等到刻在心板上後就作廢了。至於詛咒詩，很難看出是歸於被廢棄的哪一類。

假如我禱告某商人生意不成功，因為他沉湎賺錢而忘掉了神；或某總統的立法不能通過，因為該法違背神的公義，這是不是違背了愛人如已的原則？我認為未必。因為你讓這些人成功，只是加重他們的罪，讓他們自高自大，更不敬虔，挫折反而可使他們甦醒。因此，詛咒詩式的禱告此時反而更可能體現愛人如已的原則。新約中就有不少詛咒式的禱告，比如保羅對銅匠亞歷山大的詛咒，以及啟示錄中揭開第五印時被殺聖徒的禱告。

談到饒恕，我想饒恕得罪我們的人是應該的，也是主所要求的。但是饒恕時要分清楚誰有權力饒恕。假如A傷害了B，只有B有權力饒恕A，其他人都沒有。C說，我饒恕A只是自作多情。唯有神能饒恕所有的罪，因為我們是他造的，所有的罪都是對神犯罪。連法官都不能替他人饒恕犯人，神將他放在法官的位置上，是要他執行公義，不是要他去赦免。大衛殺掉那殺死掃羅的人，說：讓你們流人血的罪歸到你們自己頭上。

即使我本人是受害者，當我堅持傷害我的人應該得到公正制裁的時候，是不是就沒有饒恕之心呢？我認為未必，真正的饒恕是靈里的饒恕，超越於肉體之外。我在心裡饒恕傷害我的人，不計較他過去所作的一切的同時，堅持對他過去所作應當有一個正當的交待，以體現公義的原則，並不違反主的教導。

最後，饒恕是建立在悔改的基礎上的，沒有悔改，就談不上饒恕。耶穌在開始傳道的時候說：天國近了，你們應當悔改。而不是天國近了，你們都被饒恕了。使徒約翰說：我們若承認我們的罪，他必要赦免我們的罪。但是對於不悔改的人，神從沒有赦罪的許諾，只有審判等着他們。

所以，我認為，在聖靈的引導下，為神的事心裡火熱，禱告時祈求一些看似嚴歷的事，是完全正當的。我借着耶穌基督的名，祈求神將那流人血的罪歸到那流人血的人身上，無論是活着的還是死的，讓公義得到伸張，全地得到淨化。（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