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約我

　　在我的隔壁住着一個跛腳女人，一年四季幾乎都可以看到她家的陽台上綻放的花，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早起趕稿，總是見她在陽台上給她的花噴水，相視一笑或者點頭。　　

　　我來到這個小區的時候，跛腳女人已經住在這裡了，我們這個樓層住着三戶人家，都是單身女人。夏夜有時候去花園乘涼，或多或少的也說幾句閒話，我知道女人住的房子是媽媽去世前給她留下的，父親在她小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了，還有一個哥哥在鄉下住。　　

　　日子忙忙碌碌的過着，秋天的時候跛腳女人家開始裝修，聽說要結婚了，男人是一個鄉下的孤兒。後來的一段時間便看到跛腳女人有時候拉着一個男人的手去買菜，一臉幸福。也經常聽到有時候隔壁敲門聲，然後是令人產生聯想的對話：“開門，老婆，老婆開門啊......”
　　
　　去年冬天爸爸媽媽去了加拿大哥哥那裡，我因為那裡供暖比較好便回了媽媽家住。五一假期過後回了闊別一冬的小區，見跛腳女人和她的男人挺着大肚子在溜達，我恭喜了他們。還問了孩子大約什麼時候生，女人幸福的說大約七月份。　　

　　端午節過後我一直忙於寫個中篇，再加單位的事情也多，有時候甚至就睡在了單位的宿舍。一個周六的早上，我穿着已經兩天沒換的衣服回家見樓下聚集了很多人，我上前問她們發生了什麼事，鄰居告訴我說隔壁的女人剛剛被120車拉走，還說其實她是有心臟病的，但是她不聽醫生勸阻堅持要孩子，這下好了，孩子怎麼樣不說，大人目前也危險......　　

　　餘下的幾天我總是在早上的時候不經意的向隔壁的陽台望去，花依然在，只是看上去沒有了往日的鮮艷。每天下班我都會問問鄰居隔壁女人怎麼樣了。直到後來知道她年輕的生命已經象她家陽台上的花兒一樣凋謝了，一個不足月的小孩子還在保溫箱沒有度過危險期......　　

　　大約一個星期以後我看到隔壁來了一對中年夫婦，他們在往外搬東西，我問他們是誰，被告知是跛腳女人的哥哥嫂子。後來聽旁邊的那個有些神經兮兮鄰居姐姐說跛腳女人的哥哥是來收房子的......　　

　　我無語，我從來沒想到的是在這個時候跛腳的哥哥竟然沒去管妹妹以及那個生死未卜的孩子，而是首先想到了房子。後來聽說其實這個哥哥多年來幾乎和妹妹沒有什麼來往，不知道是怨恨改嫁以後的母親把後這個後老伴留下的房子給了妹妹，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一個照樣是悶熱的下午，我車裡的空調壞了送去修理部去修。在跨過馬路的時候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跛腳女人的男人，他正從修理部對面的壽裝店出來，見了我就哭了：“老婆走了，孩子也沒了，沒了...走了...怨我啊，我不該同意讓她要孩子啊...怨我啊...怨我...我不該啊，不該......”　　

　　後來的事情是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跛腳女人的男人在處理完了老婆的喪事以後回家正趕上女人的哥哥帶幾個人看房子，說是要出租。他那個哥哥冷冷的對男人說：“看看，把你的衣服拿走吧......”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我被樓道里嘈雜的聲音以及外面警車的聲音驚醒，正在白日做夢的我穿着睡衣跑出門，看到了一個比噩夢還可怕的場面，議論紛紛的鄰居告訴我說跛腳女人的男人跳樓了......　　

　　我震驚，我難以想像那曾經會是怎樣的悲情一跳，是跛腳女人的哥哥說了什麼刺激了他，還是他本來去意已決。在人們太多習慣了麻木的情感感動中，在這對夫婦看起來平常得甚至婚前沒有戀愛的歲月中，一個男人何以用生命捍衛了他們看似殘缺其實又是那樣完美的愛情......

　　後來聽說公安局調查結果跛腳男人屬於自殺，在男人跳下樓的那一刻，窗前的一盆杜鵑花也隨風落下。每當我早上起來的時候總是不經意向隔壁的陽台望去，只是再沒有了跛腳女人那淡淡的微笑，再沒有了陽台上那盛開的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