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是個小混混，不假。但是老馬成名已久了。

老馬家原姓費莫氏，老馬他爹那一輩兒還沒改名，家也還沒敗光，日子叫比上不足

比下有餘，也還不錯，不合得罪了早年的奴才，本來漸漸衰微的家道也就跨了。滿

清進關，規定了家奴主子的關係，那是不得更改的。可是眾所周知，在滿清前期還

行，旗人勵精圖治，到了後來滿漢同爐，後生子兒越來越敗家，就有那主子混跡反

而不如放出去的奴才的。但奴才被放出去，如果心懷感激還不錯，但如果混出模樣

了，反而把當年主子打了他一頓板子的事情也翻到心上，心生冤愆，那就出了問題

。如果大清朝不倒，還不敢亂來，可這腐朽王朝的毀滅了，民國初起了，這事兒就

變了天了。馬家就出了這麼個奴才，放出去了也成了材料了，問題也就來了，馬老

太爺臨死也沒弄明白到底是因為什麼事，他們家的家生子兒奴才趙不如，這個當時

的天津新警署副主任那麼痛恨費莫家，下手那麼狠，逼得他們家改了名字，還把他

的家底幾乎全部清空才算罷手。

這事兒直到趙某人落魄了以後老馬他爹才斷續的從別人的嘴裡聽到事情的原委，其

實就是原來是趙某的老婆，也是費莫家內眷的侍女，因為手腳不乾淨曾經被打過一

次而懷恨在心，經常吹枕邊風的結果。而之所以趙某收手沒要費莫家人的性命，也

不過是趙家的婆娘為了子嗣去大悲禪院許願的時候算命先生的一番話，說是應該懂

得該放手時就放手，否則傷陰功。果然，趙某給老馬家留了條後路，沒趕盡殺絕，

來年就添了一個兒子，這兒子後來跟老馬家自然還有許多瓜葛，糾纏不清。可是老

馬太爺畢竟沒挺過這種打擊，雖說保住了老宅，為了生計，還是專賣了，搬到了貧

民區，轉過年來開春，得了中風是一病不起，老馬他爹就是為了給老太爺沖喜，跟

媳婦商量着生了這麼個老馬。結果老太爺還是不出兩年，沒了。

就這麼着，老馬自小就沒過過好日子，可是有一條，老馬一出生，趙某就被趕下台

了，這軍閥混戰，今天奉系，明兒是直系，後兒又是奉系，誰來都是換一班人馬，

底下做兵的還是那些人，可是這做官的可就必須撤換，趙不如沒挨槍子兒感覺萬幸

，連滾帶爬的偷了條命出來。卻沒料到，老馬的表叔叔，就是老馬太爺弟弟的孩子

，在張作霖的隊伍里做了個小頭目，想給自己的叔叔家報仇，糾集了一群人準備去

收拾趙某，老馬的爹娘被事整怕了，不敢讓去可又涉及大仇不敢不讓去，正忐忑不

安的時候，這起子人卻被只有七八歲的老馬給攔住了。老馬的表叔問他為嘛攔人，

老馬是這麼說的：“我們家自己的事，我自己來。”

在場的人哈哈大笑，說，“嘛玩意兒？你？你憑什麼？八歲的毛孩子？

老馬說，“你們甭管，我們家的事兒，我不會讓別人動手。”

老馬他娘覺得蹊蹺，心說沒人告訴他我們家的事啊，叫過來一問，才知道他早幾年

就偷聽過大人說話了。而且早已經付諸行動，已經偷偷的把那個大他半歲的趙家公

子趙豬狗的腦袋用拳頭大的土啦坷啦打得開了幾次瓢了。

馬太爺很生氣，覺得是不學好，要報仇也得光明正大，哪能這麼卑鄙無恥呢？罰他

跪，老馬就跪，也不多說話。可老馬他表叔的勁就泄了，告訴馬太爺，

“哥哥，嘛時候想動手叫我一聲准成”

可是轉過天去，老馬就惹禍了。滿臉鼻青臉腫，回家大人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只

說跟小朋友練摔跤，自此每天老馬都是滿身青腫，老馬爹娘忙於生計，也沒多理會

，一直到兩個禮拜後趙家夫婦登門，馬太爺才知道整個事情的原委。

原來老馬在罰跪的第二天，把趙不如家的大門上塗滿了大便。被趙不如的媳婦抓到

一頓暴揍，轉過天老馬又去了，一邊揚糞一邊叫罵，結果很明顯，又被胖揍一頓，

而且抓着他要找他的大人，這老馬也真不含糊，一口下去把趙不如的手差點咬掉一

塊肉一溜煙的跑掉了，趙家豬狗那小子長得胖身子笨根本沒攆上他。趙家的鄰居們

也轟動了。第三天當老馬瞅冷子再次出現做同樣的事情的時候，趙不如夫妻倆和趙

豬狗對老馬那是往死里揍，這老馬一個小孩子也不含糊，元寶一樣蜷成一團，倆手

捂住臉膝蓋護着胸，屁股後背都留給對方，一邊挨打一邊高喊，

“有本事你就打死小爺，否則小爺跟你沒完”

趙家現在的境地是不敢惹人命官司的，打完了出氣了，眾鄰居都在看熱鬧，他們還

真不敢怎麼樣，還得讓他走，這老馬真行，為了防止跟蹤，繞了好大的圈子才回家

，路上還趁機洗了自己身上的泥污。第四天接碴來。就這樣，到最後趙家都不敢動

這孩子了，打聽鄰居打聽遍了，才知道這是費莫家的孩子，來報祖仇來了。就跟老

馬這小兔崽子求饒，先是嚇唬他斷腿斷腳，沒用，再用好茶好點心，沒用，老馬軟

硬不吃，老馬告訴趙家：

“我但有三寸氣在，就找上你們沒完，我現在打不過你，但我能打得了你兒子，小

爺不怕死，了不得一命換一命”

趙家沒辦法，尋訪馬家新家，硬着頭皮敲開了老馬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