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相親史

記得快畢業的時候，一個哥們兒喝多了，扯着脖子大聲說“工作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張羅個媳婦，NND這種窮和尚的日子老子可算要熬出來了！” 當時俺對他的醉話不屑一顧，哪裡有這麼猴急。不成想俺的漫漫相親路卻很快到來。那時在左鄰右舍，親戚朋友的眼裡，俺還算個五好青年。平常見到長輩都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看見鄰居老人家買菜回來，肯定幫着把菜籃子拎回家。所以媒婆月老接踵而至。

NO 1
第一個給俺張羅對象的是老娘晨練時認識的一個朋友。這個阿姨第一次看到俺就認定俺不可能自己找到媳婦。俺剛工作沒幾個月，她就告訴老娘，讓俺周末去她家裡相親。女方在研究所工作，和我一樣，搞技術的。
被老娘押解到阿姨家樓下，老娘看着俺上樓才離開。一會兒女方也來了，那個姑娘竟然讓她的嫂子陪着來，真是新鮮。簡短介紹後阿姨讓我們自己談，就去了別的屋子和孫子玩，坐在姑嫂二人對面，俺簡直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擺，眼睛往哪裡看。一片尷尬的沉默中，嫂子開口了。
小屠做什麼工作的？
技術。
搞什麼專業？
電腦。
單位效益怎麼樣？
還行。
工作忙不忙？
一般
。。。
猶如審訊室里，問的乾脆利落，答得簡明扼要。還有個旁聽的，一言不發，只是用一雙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是不是有點緊張啊，說話總是兩個字。” 嫂子呵呵笑了。
“嗯。。。”這叫我怎麼回答。
笑聲並未消除緊張的氣氛，又閒談了一會兒，兩人出去了，和阿姨在旁邊的屋裡說話，我逗着阿姨5歲的孫子玩。
一片嘀嘀咕咕聲中，一聲清亮的女聲穿牆而過“他有點傻。”
“叔叔，阿姨說你傻，真的嗎？” 小男孩不僅耳朵尖，腦子也好使。我一下子給噎住了。
等她們走了，阿姨開始抱怨“你小子平常不挺能說的嗎？今天怎麼成了悶葫蘆。”

你盈盈的眼波
如秋水一潭
從你的眸中
我看到一絲笑意
卻不知
如何開口
你說我
真的很傻

NO2
下一個姑娘是個銀行職員，家境富有。見面時一看到她光鮮華麗的衣服，我就泄氣了。這個介紹人亂點鴛鴦譜麼。禮節性的介紹寒暄後，姑娘揚長而去。
我只能想，這種富家小姐不適合我們這種小戶人家。

你亭亭的遠去
如天鵝飛翔
從你的背影
我看到一絲驕傲
只留下
呆呆的我
你說我
真的很窮

NO3
又一個漂亮的英語老師走了過來。美麗得有些令人眩目。那幾天我正和哥們兒業餘時間折騰一個項目，每天忙到半夜。這是俺工作以外的第一筆銀子，忙得臉色發青，頭髮又長又亂。相親前一直對着該死的程序發愣，快到時間了才匆匆套上運動褲，穿件夾克，蹋拉雙布鞋出門。
在漂亮的姑娘面前，俺更手足無措，大腦短路。介紹人讓俺們出去轉轉。稀里糊塗跟着姑娘出門，騎上車。過了一個路口，無語，又過了一個路口，仍是無語。。。就這樣不知不覺沉默的來到國際商場。看到有賣冷飲的店，俺停下，買了兩杯飲料，兩人坐着默默的喝着。
“你是不是不喜歡說話？” 姑娘突然問道。語音輕柔悅耳。
“ 噢，還行。” 我的大腦仍然有些木。
“那你和別人也這樣不愛說話嗎？”
“嗯，沒有。”
“那你就是和我沒話說了。”
“咳，咳。。。” 俺一口嗆住，這姑娘的話比可樂還衝。
大概是敗了興致，姑娘喝完飲料就告辭了，也沒有逛商場。
後來介紹人氣急敗壞的對我說，“怎麼搞的！人家姑娘說你又土又不會說話。可惜了，多漂亮的一個姑娘。”
俺搖頭“太漂亮的高攀不上啊，一看到她，我就大腦短路。”

你盈柔柔的話語
如清泉叮咚
從你的笑魘
我看到滿園鮮花
卻不敢
一親芳澤
你說我
真的很醜

NO4
吸取前幾次俺穿得又土又寒酸的形像，俺老娘特地打電話找了俺的一個表姐，周末幫俺賣了了一套行頭，謂之“相親專用禮服” 。穿上之後，俺兄弟鼓掌，“終於從民工變成農民企業家了。”
老娘曰“以後再穿着運動服見人家姑娘，就不要回家了！”
老娘的一個同事又介紹了一個姑娘，在外企工作。看了俺一身小資的打扮，點了點頭。雖然衣服和俺很滄桑的外表一點也不般配。
可閒聊不多會兒，姑娘的優越感就顯露出來。
“你怎麼去了國企呢？還不想跳槽？”
“我現在覺得還挺好。” 我有種要逃離的感覺。
“在國企能有什麼出息！”
“那你的打算呢？” 我不得不把焦點轉移一下。
“我準備到北京或上海發展，天津太沒意思了。” 姑娘的話擲地有聲，目光堅定執着。
“。。。” 我真的要逃了。
“人家姑娘怎麼說你沒有志向呢？” 幾天后介紹人問我。
“哦，我真的很沒出息。” 只能這麼給自己下結論了。

你輕快的步伐
如小鹿飛奔
在你的腳下
我看到似錦前程
卻只能
空自哀嘆
你說我
真的很笨

NO5
一個女文青。這回是老爹的一個朋友介紹的。老爺子看着我長大，我小時候指導我看點古文，古詩詞什麼的。想當然要介紹個才女給我。
從老爺子家裡出來，姑娘問我去哪裡。我的回答就是” 隨便，你決定吧。”
姑娘竟然帶着我去看錄像“亂世佳人” 。黑暗中我只能無聊的看着姑娘的臉隨着郝絲佳白瑞得的悲歡離合陰晴不定，好不容易熬到結束，站起來才覺得腰酸背疼。吃飯自然要吃西餐，我正專心對付盤子裡的一大塊牛排，姑娘突然問我“你喜歡看飄麼？小說看過麼”
“還不錯，小說以前翻過。” 我違心的回答。
“那你還喜歡什麼書？”
“嗯。。。” 我心裡躊躇，我的品味和女文青肯定差遠了，肚子裡那點半懂不懂詩詞估計人家不感興趣，要是告訴他喜歡看金瓶梅，姑娘肯定會把手裡的叉子當暗器扔到我的臉上。
“紅與黑看過麼？”
“沒有。是不是說勾引有夫之婦的那個於連？”
“安娜卡列尼亞？”
“那個臥軌的？沒有。”
“。。。” 姑娘一連說了好幾部外國名著，我都在搖頭。姑娘臉上的失望越來越明顯。估計老爺子把我吹成才華橫溢的男文青，這下露怯了。

你智慧的光芒
如星光閃亮
從你的談吐
我聽到絕代華章
卻不禁
暗自神傷
你說我
真的很土

(注，當我結帳時看到觸目驚心的數字時才開始神傷的)

NO6
這次又是老娘一個的朋友，介紹她的同事給我認識。在阿姨家第一眼看到那個姑娘時，我登時眼睛一亮。清新秀麗，文雅莊重，如同神仙姐姐一般不食人間煙火。一介紹，還比俺大兩歲。不要緊，女大一，抱金雞；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兒有什麼說法？女大二，能生娃？想法骯髒，掌嘴！俺正胡思亂想，神仙姐姐已經和我聊開了，語音和緩輕柔，聽着就很舒服。唯一不舒服的就是他叫介紹人“*姐” ，而我卻要喊“阿姨” 。每次我一叫“阿姨”時，神仙姐姐的嘴角都會漾起一絲微微的笑意。
從阿姨家出來，我很紳士的要送神仙姐姐回家。神仙姐姐跟我商量，說是要去郵局交電話費，“前幾天太忙，再不交就晚了。” 神仙姐姐一臉抱歉。反正沒什麼事情，我就跟着去了。
在路上，神仙姐姐問我“你剛才是不是有點緊張啊？”
“沒有，就是你管阿姨叫*姐，聽起來有點彆扭。” 我很不好意思。
神仙姐姐笑呵呵的扭頭看看我，“你還真挺有意思的。”
和神仙姐姐站在郵局長長的隊伍里，真希望時間能停滯。然而終於要排到我們了，前面一個已經離開的男子卻又回來，沒完沒了的和櫃檯里的人爭論，神仙姐姐的臉上慢慢有點不耐煩。我過去拍拍那傢伙，“後面排隊去。”
“我剛才排了。” 那傢伙不買帳。
“那不算數，後面去。”
我剛說完，那傢伙一扭頭，髒話，口臭夾着大蒜味撲面而來。熏得我差點窒息過去。我對他的髒話倒無所謂，但他嘴裡的味道實在太刺鼻了。我拽住他的肩膀，一把將他搡了出去。
“泥MD！” 那傢伙大怒，撲上來沖我胸口就是一拳。原來是個棒槌，我一看他的架勢就笑了，沒有多想，一晃身子閃開他的拳頭，在他的胳膊剛剛掄過的時候，跨上一步，狠狠的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冷笑着看着那傢伙捂着肚子站在邊上叫罵，一回頭，才看見神仙姐姐呆立在那裡，一臉錯愕。
兩天后，阿姨把我叫去，嚴厲斥責“你怎麼當着人家姑娘的面打架？人家最不喜歡男孩子撒野了。”
“算了，我這樣的和神仙姐姐在一起早晚會露出原形。” 我只能安慰這樣自己。

你優雅的神態
如女神端莊
從你的微笑
我看到華貴典雅
卻不能
和你翩然共舞
你說我
真的很野

一年多的相親，讓我元氣大傷。每次姑娘都會揭露出我的某個缺點。象我這樣又傻，又笨，又土，又丑，又不會說話，還很野蠻的人，生活還有什麼指望呢？
“不僅是蛤蟆太逶褻，天鵝們也太高貴了。” 俺的哥們兒感慨，“可憐這孩子，二十好幾了連姑娘的手都沒碰過！”

BY屠老七
10/16/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