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義來遲的遺憾
四
夜深了。肖梅音從床上爬起來把空調關上,打開窗子。她一般每到後半夜都會這樣,為了節省電費。
窗外點點繁星高掛夜空,在和着海浪的節奏閃爍,把幽幽的微光投下來,仿佛射入她的心扉,浸滿空氣裏海水的咸澀,如同她心裡長久迴蕩的一首無聲而又憂鬱的歌。這樣的憂鬱已經在她心底沉澱了,眼淚洗不去夜風吹不散,伴着她度過一個又一個夜晚。她撩起窗紗貼在臉上,頓時感到一陣清涼。她不忍讓臉上的淚珠把這清涼馬上溫熱,便只用手指銜住窗紗一角,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痕。
儘管奎元在父母面前盡力掩飾,但只要她倆在一起就馬上沉默無語。晚上安頓孩子睡下後儘量耽擱到很晚才回到臥房,上床躺下脊背對着她一聲不發。她知道奎元這樣熬着其實總要很久才能昏睡過去。有時她特意把手搭在奎元肩上要他溫存,可他總是輕輕吻一下回答:“睡吧,明天還要上班。”每到這時她心裡就覺得千言萬語都化作眼淚潮水般地在心裡激盪,卻無處說無處倒,只能獨自品味。奎元的夢是可怕的,聲音被恐怖壓抑而扭曲,絕望地喊叫:“為什麼,為什麼會是這樣。。。。。。?傑里米,我要報仇,我要親手宰了你,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你。”隨後就是一陣憤恨的咬牙聲。每到這時肖梅音只能隨着奎元的夢而恐怖,她恐怖地把手按在奎元胸前,希望夢中的愛人能感覺到她手上的溫暖,感受到她的心跳。有時奎元會握住她的手,然後翻過身來把她摟緊;有時也會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挪開,這時她就知道奎元醒了,於是只能把手收回來在心裡哭泣。
“奎元,我們離婚吧,我對不起你。”一次奎元又把她手推開時她緊緊握住不放,抽泣着低聲央求。
“不,你沒有錯。都是我不好,讓你吃這麼多苦。。。。。。”奎元又把她手拉過來放在胸前,輕輕摩挲着說:“過一陣就好了,我真是覺得是我不好。”
“可你這樣會生病的,看你回來就一直不刮鬍子,久了爸媽會問的。”梅音用手摸着奎元凸起的顴骨說:“你瘦了。要怪就怪我吧,你罵我打我都可以,千萬不要再苦了你自己。”
“哦,是麼。”奎元若無其事地起身穿上睡衣,去洗漱間把鬍子刮乾淨,笑着進來說,“看,現在不是就好了。”
“嗯,你現在有些像我們在大學的時候,精瘦精瘦的但很有男子氣。”梅音拉住奎元把頭埋進他懷裡。
奎元頓時眼裡又閃出光亮,他猛然起身把梅音按在身下,瘋狂地吻着她全身。梅音低聲呻吟着,回應奎元的熱情。
但只一瞬,奎元輕輕挪下來說:“不行,不知怎麼搞的,對不起。。。。。。”
梅音淚水頓時滾落下來,哽咽着說:“不,奎元,是我對不起你。我髒,我髒啊。。。。。。”她的哭聲被壓抑扭曲。
“不,梅音。我說過,我對你說過,你永遠都是我一生心裡最完美的女人。”奎元抱住她,兩人哭成一團。
“奎元,我們離婚吧。我不能看着你這樣下去。你還年輕,把孩子給我帶,他們會永遠記住你是個好爸爸。”半晌,梅音推開奎元的手說,“喬輝已經幫你辦綠卡了,現在工作也安心。我帶孩子走,你把以後的生活安排好。”
“可是沒有你和孩子們在身邊我會好嗎?我再也不能讓你離開了。你放心,我現在心裡就是堵得慌,過了這陣就好了。”奎元又把梅音緊緊摟住。
“嗯,出事的那天早晨天還黑着,我就起身走進公寓後面的那個湖裡。那天早晨湖水很涼,我邊朝裡面走邊想你和孩子們。水淹到耳朵時我終於再沒有勇氣了,就大叫着朝岸邊游,我想就是死,也要再看看你和孩子們。梅音吻着奎元的胳膊說,“你一心對我好,我永遠都不會忘掉的。可是現在,你就是在懲罰自己呀。你讓我帶孩子們走吧,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我只想讓你活得好。”
“我也會讓你活得更好,你千萬不要再提分開的話了,我受不了。”奎元堅決的說。
但事後,每個夜晚奎元都會在夢裡叫喊着一樣的狂怒。他心裡不平,他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