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鞋

一般家庭至少會有三雙鞋子吧。

一曰皮鞋、一曰布鞋，一曰高跟鞋。然要說起這三雙鞋的淵源，可謂久遠了。我國先民始稱鞋為“趿”或“履”。相傳仰韶文化時期，就出現了獸皮縫製的最原始的鞋。此時，中國第一雙皮鞋誕生。至於布鞋，《詩經》有“糾糾葛屨，可以屨霜”的句子，其中的“屨”，就是用麻、葛編成的鞋。先民穿鞋大致為防寒的吧。《周易·坤》初六爻辭曰：“履霜，堅冰至”便是一證。而高跟鞋卻是女士們為了漂亮而穿的，要說高跟鞋的來歷呢，還有一段故事在裡面，傳說１５世紀時威尼斯有個商人，外出時害怕漂亮妻子行為不端，就給妻子定做了一雙後跟很高的鞋，以防妻子外出。誰知妻子穿上這雙鞋後，愈發顯得裊娜風流，便常常穿著走街串巷，以此炫耀。不久，高跟鞋風行於世。

三雙鞋的來歷講完了。

什麼？您還想聽一些鞋的故事。關於鞋的故事，我知道的還真不多。《寇準背靴》您肯定聽說過。對了，豫中農村冬天，農人腳上穿的厚鞋，便叫靴。要說這靴的發明還與戰國時軍事家孫臏先生有關呢，相傳孫先生膝蓋骨被老同學龐涓打碎了。孫先生不能走。他很苦惱，也想報仇。於是就用硬皮革裁成“底”和“幫”，然後縫成高皮靴。孫先生穿上這種皮靴，能乘車指揮作戰了，最終將龐涓打死於剝皮樹下。勾回頭再說寇準背靴。這靴是朝靴，厚白底兒，帶類似長筒襪邦子的那種。話說北宋真宗年間，邊關告急，聖上令楊延昭掛帥禦敵。楊延昭生聖上氣，不想去，就裝病死。天官寇準是個機靈鬼，打守靈旗號，留楊府看動靜。晚上，郡主提籃送飯。寇準脫下朝靴，背在肩頭，赤足跟蹤，發現並勸說楊延昭掛帥出征，留一段佳話傳唱至今。

還有個鞋的掌故叫：削足適履。

從字面看就知道是個大傻削了自己足去適應鞋子。不過，這樣的蠢事，現今社會似乎還在演繹，官場上講適應，情場上講磨合，工作單位學忍耐，十年閨女熬成婆，哪一件哪一樁不是悚目驚心的削足適履呢！別說了吧。咱還是講個輕鬆風流的。要說鞋子輕鬆風流的掌故，就數《金瓶梅》裡的事了，那裡面的男人將美酒倒入女人鞋子裡，聞着腳臭氣捧起了喝。

然後再說說我的有關鞋子的陳穀子爛米的舊事吧。
先說布鞋。小時候，一是家裡窮貧，二因性情放浪，夏天到了，甭說穿鞋子，就是穿褲頭背心之類的，我都嫌費事兒，赤裸對天下，真誠面世人，至到要上小學了，村里人見我笑說：“這麼大的孩兒還光肚！”我覺得丑，於是痛改前非，穿上衣裳做起了文明人。我媽便給我做了雙布鞋，鞋底是千層底，鞋邦是燈草絨。我穿上它，媽說：孩兒呀，人這一輩子要方方正正走路。穿上媽做的布鞋，我一路走過學生生涯，工作了，有了錢，看見同事們穿皮鞋，得得得，走路很瀟灑，心裡起了羨慕，就買回一雙，腳伸進皮子裡，外人看很光耀，腳卻受不住，先是疼，後是木，然後起了一腳腳氣。扔了這勞什子！轉回來，我又尋布鞋穿。可是年復一年過去了，媽終是老、納不成布鞋子了。“找個媳婦吧，讓她侍候你。”我媽說。於是，娶妻子進門，生孩子、校文稿她行，厚厚千層底布鞋，她卻納不成，納不成，你就別嘟嚕，一到夏天，見我光腳客廳書房裡來去，她還生氣了：
“穿上拖鞋，行不？”
“能徹底解放，何苦要一層束縛！”

然而紅塵男女，不論長幼，出門在外走世路還是都要穿鞋子的。

但獨獨兩樣鞋子是萬千不想穿也不願粘的，一曰：“小鞋”，一曰：“破鞋”。“小鞋”也者，往往是不小心得罪住某位領導、某位上司了，他們就給你發“小鞋”。穿上“小鞋”會不舒服會窩火，情緒低落是小，事業受到傷害卻大，於是，你不想穿小鞋，時時處處便要賠小心了。要是女人呢，還要時刻提防着，別人送你一“破鞋”的綽號。粘上這個雅稱後，你可就要倒大霉了，想想，“破鞋”呀，是別人穿過要扔的啊！這字眼多麼惡毒！----關於鞋的話題，似乎是痛苦的事兒多些。

咳！誰說不是呢，這人類呀，總是在創造文明的時候，踐踏着人性。

2003/6/9晨2時零9分初稿成於孤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