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28）

《內經》有言：“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蔫。”

心屬陽，居於上。若將心比君王，居於宮中，心下則屬於聯結上下的通道。凡是交通要道處，極易發生堵車與擁擠，心下，也如此。痰氣痞，便是心下痞之一證。所謂痰氣痞，便是氣痞+痰邪侵擾。諸君已經知道，氣痞乃是熱痞，即熱邪入里與無形病理產物相結於心下，按之濡。那麼，痰邪從何而來？《醫宗必讀·痰飲》：“按痰之為病，十常六、七，而《內經》敘痰飲四條，皆因濕土為害，故先哲云：‘脾為生痰之源’……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痰邪從脾失運化所致矣。

諸君盡知，痰氣痞乃氣痞+痰邪干擾，那麼其證有何主症呢？

且來看，《傷寒論》第149條：“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鞕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

試來分析之，“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柴胡湯證具”，傷寒已經五六日了，還沒有好，大家知道“病發於陰者，六日愈”。若不愈，“頗欲吐，若躁煩”，為傳也。此時，出現“嘔而發熱”，“嘔”提示熱邪已入少陽，因為少陽經熱犯胃必嘔；“發熱”提示熱已循入少陽之腑，因為少陽腑熱為持續熱，而不是少陽經寒熱往來，這便是小柴胡湯證，即“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柴胡證仍在者，復與柴胡湯。”本來是柴胡湯證，醫者反而誤用了下法。諸君知道，少陽病有“三禁”，即禁汗、吐與下法。吳謙《醫宗金鑒》有歌訣云：

“少陽三禁要詳明，汗譫吐下悸而驚。

甚至吐下利不止，水漿不入命難生。”

此刻，其要誤用下法，然因體質因素，一時沒出現悸驚，只是柴胡湯證仍在，即胸肋苦滿等，仲景說，“復與柴胡湯。”也就是，還要給他喝柴胡湯。“此雖已下之，不為逆，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此人，雖然已經用了下法，此時仍不為逆，必“蒸蒸而振”。何為“蒸蒸而振”？ 蒸蒸者，興盛貌；振者，動也。此處，便是劇烈地打寒戰。此為“戰汗而解”第一步也。大家知道，太陽傷寒有自解，方式有三：一曰自汗，二曰自衄，三曰戰汗作解。“卻發熱汗出而解。”卻，處解為“又”“接着”之意，接着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鞕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如果不解，反而出現“心下滿而硬痛者”，此乃結胸證，治以大陷胸湯。“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只“心下滿”。為何心下滿，當然是因少陽誤治之後，少陽半表半里之熱邪已經入里，“肝邪犯脾，膽邪犯胃”，熱邪侵犯中焦，使中焦氣機不利，斡旋失司，胃氣本為降濁反上升成胃熱犯逆作嘔；脾原為升清卻下陷成脾寒下利，“而不痛者”，提示中焦氣機不暢，熱郁心下，沒有與心下有形邪氣互結，但也脾失健運成痰，痰邪有擾，只是痰邪與熱邪沒有相結，然相互侵擾而矣。打個比方，正如男女二人，此時正是戀愛期，而沒結婚成一家人。若結合在一起，即很有可能致結胸。此時沒結，“為痞”，不能用柴胡，應用半夏瀉心湯。

綜上分析，可知這痰氣痞定有心下痞（即熱邪壅滯心下之氣痞）+痰邪+胃熱犯逆作嘔+脾虛陷下成利。怎麼治？仲景已開出方子：半夏瀉心湯

半夏瀉心湯方

半夏半升，洗　黃芩　乾薑　人參　甘草炙，各三兩　黃連一兩　大棗十二枚，擘

右七味，以水一斗，煮取六升，去滓，再煎取三升，溫服一升，日三服。

還是要回到題目上，其間有沒有兵家之道？當然有。此，應為“遠交近攻”之策！

遠交近攻，乃《三十六計》之第23計。

原文為：“混戰之局，縱橫捭闔之中，各自取利。遠不可攻，而可以利相結；近者交之，反使變生肘腋。范雎之謀，為地理之定則，其理甚明。”范雎者，秦昭襄王之宰相也。戰國時期，他曾向秦昭王提出“遠交近攻”的策略，即希望秦國將地理位置較近的韓國、魏國作為攻擊的目標，同時，將地理位置較遠的齊國等國作為交好的國家，也就是，施恩於遠方勢力攻打臨近敵人，最終使秦一統六國。

半夏瀉心湯治道，便類似於此計。

上邊，我們說過，心為君主之官，若運此計，便為“近心者攻之，遠心者補之”。近心者何？心下也。所攻者何？心下之熱邪氣痞為一；心下之痰邪為二。以何攻之？“痰在上，引而越之；痰在中，分而化之；痰在下，淡滲利之。”半夏生薑辛開分痰；黃連黃苓苦泄清熱。遠心者何？脾胃也。所補者何？人參甘草大棗。

柯韻伯《傷寒來蘇集》解此方，有曰：“乾薑助半夏之辛，黃苓協黃連之苦，痞硬自散。用參甘大棗者，調既傷之脾胃，且以壯少陽之樞也。”

2015/12/14黃昏時，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