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42）

《六韜·奇兵》有道：

“不知戰攻之策，不可以語敵；不能分移，不可以語奇；不能治亂，不可以語變。”

意思即為，不知道攻戰之策略，就談不上對敵作戰；不能夠排兵布陣，就談不上出奇制勝；不明辯治亂，就談不上應變。姜子牙此說，用解於醫道，也可謂精妙。《素問·生氣通天論》有云：“陰平陽秘，精神乃治，陰陽離決，精氣乃絕。”如果不懂得陰陽平衡與否，怎麼去診斷疾病；不能遣藥組方，怎去治病；不能確定治法，怎麼去抗敵？

諸君知道，相同的症狀，因了病機不同，施治的方法便異。

因此，一個醫家首先就要學會診斷，理清病機，反之，則正所謂“不能治亂，不可以語變”；然後法隨證出，確定治法，不然則是“不知戰攻之策，不可以語敵”也；最後才依據治法，遣藥組方，否則“不能分移，不可以語奇。”

縱讀《傷寒論》，三百多條，一百多張方子，不乏症狀相同或近似的證候，然仲景先師以六經辯證，分證論治，使後學者瞭然不惑。其間的辯證論治思維，不少與姜尚先賢上論，有異曲同工之妙也。

還是舉例說明。

比如，同為“渴欲飲水，小便不利”之症狀吧，在《傷寒論》中，隨手就可捻來二個湯證有之，一曰五苓散證，二曰豬苓湯證。

試來看，《傷寒論》第71條：

“太陽病，發汗後，大汗出，胃中乾，煩躁不得眠，欲得飲水者，少少與飲之，令胃氣和則愈。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五苓散主之。”

第223條：

“若脈浮，發熱，渴欲飲水，小便不利者，豬苓湯主之。”

上邊二條，第71條有云：“小便不利，微熱消渴”。消渴，即是不停喝水不停渴。第223條有曰：“渴欲飲水，小便不利”。二條皆有小便不利，渴欲飲水之症狀。然而，仲景先師施治的方子，一為五苓散，一為豬苓湯。何也？病機異哉！病證也異哉！當然，治療的方子就不同囉！

也許，諸君會問，你怎麼知道二者的不同？

仲景先師告訴我的呀。大家先來看第71條，起筆“太陽病”，這病要記清是太陽病，即告訴我們，一是病證原是個表證，二病邪是從太陽來，它是個源頭，如果出現小便不利，說明太陽病邪已循太陽經脈入里化熱，與下焦之水互結，熱水二邪互結，膀胱氣化不利，所以才會有小便不利。也正因為熱水二邪互結，膀胱氣化功能受損，津液便不能輸布上承，致使“消渴”。綜上，我們得知，此條之小便不利，渴欲飲水之症是由於太陽表邪入里化熱，此時熱並不重，與下焦之水互結所致，並且此時病人還有“脈脈”提示表證仍在，“微熱”說明還發熱，也即有表證。

然後，再來看第223條。

此條，原在陽明病篇，說明此病原是陽明病，此也要記清。它提示我們，一此病本是陽明病，二病邪從陽明來。陽明病當是熱盛，“脈浮”，此處浮脈當為主熱，提示里熱盛。若小便不利，則是提示陽明盛熱之邪已循經入下焦，下焦乃是水液代謝的重要場所，陽明熱邪之邪與水互結，必然致使膀胱氣化不利，膀胱氣化不利使津液不能上承輸布，勢必引來口渴。另外，因為陽明熱盛，盛熱必耗津液，津液不足，當然也會引來口渴。綜上，此條之小便不利，渴欲飲水之症是由於陽明盛熱入里，與下焦之水互結所致。同時，因為陽明熱盛，下焦又為腎之居所，盛熱必傷腎陰。因此，此條言外之意，當必有陰傷之證。

通過仲景先師的六經辯證，我們首先得知的是二者病源不同，即邪氣來路不同，即第71條源自太陽病邪，223條源自陽明病邪，陽明病熱邪當然要盛些；其次得知二者病機不同；還有其它兼證也異。怎麼治療？

第71條，治以五苓散

五苓散方

豬苓十八銖，去皮　澤瀉一兩六銖　白朮十八銖　茯苓十八銖　桂枝半兩，去皮

右五味，搗爲散，以白飲和服方寸匕，日三服。多飲暖水，汗出愈。如法將息。；

第223條，治以豬苓湯。

豬苓湯方

豬苓去皮　茯苓　澤瀉　阿膠　滑石碎，各一兩

右五味，以水四升，先煮四味，取二升，去滓，內阿膠烊消，溫服七合，日三服。

為什麼？

因為，第71條是，太陽表證仍在，且太陽病邪已入里化熱與水互結，因此用桂枝解表，以

澤瀉豬苓茯苓淡滲利水，同時用一味白朮健脾運濕。第223條是，陽明熱證在下焦，故以澤瀉豬苓茯苓淡滲利水，用滑石利竅清熱祛濕，同時用一味阿膠來補腎陰。

仲景先師這一套辯證論治的方法，不正是姜太公之上述兵法的很好詮釋麼！

2015/12/30，午後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