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與兵法（48）

昔兵家言戰事，遇兵多將良，不可與敵者，必殺其勢，逐步擊破之。

此計，當為《三十六計》之敗戰名計之一，連環計也。連環計云：“在師中吉，承天寵也。”師者，六十四卦之一，上坤下坎，地水之象也。地下有水，水必涌動，主兵事，其九二爻辭有“在師中，吉，無咎。”說的主帥身在軍中指揮，吉利。“承天寵也”，（吉利）如得到上天的寵愛一般。以此象理，道的是，若主帥居軍中巧妙運用此計，環環相扣，分化制敵，就會如同得到上天龐愛一般幸運。

其計之核心，便是“師居軍中”，知己知彼，分析戰勢；其用法，便是依戰情敵勢使相應對策，一計累敵，一計攻敵，兩計扣用，克敵制勝。向“龐統使曹操戰艦勾連，而後縱火焚之，使不得脫”，即連環計也。風雛先生連環計之所以成，應為前計“勾連戰艦”成功，後計“縱火焚之”跟進，才得以破曹。倘若前計不成，後計不得使，此為應有之變理也。連環計，這一兵策的文化內涵，有時也運用於醫事上，定然也是一樣不俗的療法。

比如，《傷寒論》中，也時不時便透露些連環計的思想來。

還是舉例論之。第209條，有云：“陽明病，潮熱，大便微鞕者，可與大承氣湯，不鞕者，不可與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矢氣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轉矢氣者，此但初頭鞕，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其後發熱者，必大便復鞕而少也，以小承氣湯和之。不轉矢氣者，慎不可攻也。”

其中的“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矢氣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這，便是連環之計也。陽明病，不大便已經六七日了，病勢不輕了，怎麼破它？六七日不大便，首先想到的便是攻下之法。此時，正如曹軍屯駐江岸，大兵壓境，孫吳聯軍首先想的是火燒之。然而，如果谷道之中並非燥屎，只是“初頭硬，後必溏”，也即在肛門處有點硬，後邊的全是溏便。這，顯然是脾陰虛所致，不得用下法的。這，也正如曹水軍戰艦沒得勾連一片，放火燒來，一船既着，余艦必驚，惹動曹軍必不得取勝，故此處此時不可用火攻法。孫吳聯軍想用火攻，風雛之“勾連戰艦”計必得先成，此為投石問路，若曹操中計，火燒之。若操不中計呢，縱火之計當然不可取。仲景在此時此處治病，也是如此：“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即是想使用攻下之法破不大便六七日之陽明病，又摸不確敵情，也就是谷道之內是否燥屎硬結，於是先派小承氣去試驗之。此時，小承氣的作用，有些類似於風雛先生之角色，只不過風雛是獻計讓艦勾結，“小承氣”是探谷道之中燥屎是否已勾結。若勾結，連環計策另一計便推出，火縱之或攻下之。赤壁之戰，連環之策成，孫劉聯軍大勝已成歷史定局，擺在歷史書上了。仲景先師在《傷寒論》中講此策之醫理，卻是更深更透的。“若不轉矢氣者，此但初頭鞕，後必溏，不可攻之”，也就是先用了小承氣去探驗之後，谷道之中，原不轉氣，也就是沒有起反應，即有些象風雛進曹營沒得重視一般，那後邊還能用火攻嗎？當然不能。此處，仲景先生也提示，“不可攻之”。

筆者在此，談連環計策與《傷寒論》之209條經文，想說的是，二者在文化內涵上的共通之處。同時，也想道明的是，若想將中華傳統中醫悟通悟透，離不開中華傳統文明。只有將中醫放置於中華文明之中，才可知其味，食其精，悟到精粹處，得到真精神。那些，試圖以西方醫學來解釋或以西方現代所謂科學手段去破解中醫之行為，無疑於緣木求魚，瞎子摸象也。

2016年1月9日星期六，灰雲磨硯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