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小白:蒜苔肉絲 |
| 送交者: 蘇小白 2016年02月13日10:00:59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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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苔肉絲
蒜苔肉絲,偶爾吃盤,算是好。 至於,蒜苔炒肉絲,這味菜是何時有了的?大概是不能知道。據《古今注》和《農政全書》考證,古中國種植的蒜最初叫卵蒜,也即稱為小蒜的。說起大蒜來,原就不產在中國的,據資料,其最早在古埃及、古羅馬、古希臘等地中海沿岸國家栽培,後由漢張騫從西域引入中國陝西關中地區。若以漢代就有大蒜栽培來言,蒜苔炒肉,這一道菜早不過漢時。 吃這道菜,多是正月後旬,稍早,蒜沒抽苔呢;晚了,蒜苔又老掉,故,吃蒜苔炒肉絲一定要吃個好時候,若吃不逢時,不如不去吃。當然,此菜也不可多吃,蒜苔多食,不利肝臟,所以,若吃得過量,反倒是為嘴傷身。
諸君知道,中國人飲食講究,一奇二鮮三情調。 所謂吃得奇,便是要吃些不大可能吃得到的。劉義慶《世說新語》有載,當年石崇為了給人比富,在吃食方面,也定要壓人一籌。其中一項,就是冬天吃韭菜。大冬天的,韭菜不生長,然而石崇能“恆冬天得韭蓱虀”,即是一整冬天都能吃到韭蓱虀。而所謂之“韭蓱虀”便是用韭菜、艾蒿等搗制的醃菜了。這,可謂吃奇一例。再就是,國人講究吃鮮。《紅樓夢》中不是有劉姥姥送時令瓜果菜蔬到榮國府一段故事麼,書裡說老太太見了就高興。想那史老太太,那麼富貴大家太君,有什麼沒有吃過的,偏偏就好吃些野意,掐個鮮兒來吃的。還有就是古來一些文人,吃飯飲酒,愛追求些情調。比如,雪夜擁爐吃燉肉之類的,大概就算是講情調。朱自清有文章,說他與其父,冬夜裡頭吃白水煮豆腐,想想也是頗好。
如此說來,吃蒜苔炒肉,算是哪種吃法? 以上三種吃法都有,也都可以算不上。因為,大抵這蒜苔屬味厚一族,有生蒜氣,再炒上肉,味道更寬厚,大凡那些自命清雅的文人是不多喜歡的吧,故以此談情調,似乎是不確;至於論到吃鮮與奇,在當下,這道蒜苔炒肉絲的菜,更是無從談起了。然而,對另一些中國人,比如坐了大牢或者到南極去旅行,能吃上一盤蒜苔炒肉絲,想必既奇又覺鮮美的。因此,物品之高下,猶若人品之貴賤,皆一時一勢也。
鄉下人吃蒜苔炒肉絲,便沒有賦得那麼多意義。 更談不上俗與雅,而是到了正月末,地里的蒜苗抽苔了,便要去掐回來,一大筐蒜苔嫩嫩的,又長又肥。又恰逢剛過罷年下,家裡有些醃肉。媽就說,今黑兒(俗語:晚上之意)給你們炒蒜苔肉絲吃。那些年月,沒有電,天一擦黑,灶火屋須要點上燈。媽就在燈影里給我們炒菜做飯。家裡的大花公雞與幾隻九斤黃母雞,一個接一個飛上核桃樹枝棲息去;大黃狗臥在窗邊暗蔭里,似乎也要睡,只是忽然聽到村街上有人走過,就要警覺地豎起耳朵來。我與妹妹,頭抵着頭,趴在堂屋內一張小方桌上,映着一盞掛在牆高處的馬燈,翻看着連環畫書。媽喊一聲:“喝湯啦!”接着,就一手端盤蒜苔炒肉菜,一手端碗玉米糊糊(俗語:即玉米粥)進屋來。我多是不動的,小妹便像小燕子一樣飛出去了。不大一忽兒,小妹妹也手端一碗飯進來。媽旋即又折回灶火屋去,將才烙好的烙饃給我拿幾張過來。蒜苔炒肉絲,卷進烙饃中,或將烙饃卷瓷實了,一口菜一口饃,然後再喝一口玉米糊糊,那味道軟香,現在憶來,真是天下至美也。
我媽從沒學過這廚藝那烹技的。 然而,媽媽做的蒜苔炒肉絲,就是吃着軟香可口。後來,行走世間,會在不同地方吃過一次二次這道菜的,然那些廚子們做的比起我媽媽燒的,不客氣地說,皆遜色得太多!媽媽做的這道菜,嫩甜香軟,吃起來貼心暖胃。這有一比,就是睡眠與休息之差異。睡眠也,乃是倒頭便睡,一覺到醒,精氣神倍足;休息也,似睡非睡,乍睡乍醒,一覺醒來還是感到很困。媽媽燒得這菜,配着烙饃玉米糊吃了,即酣睡也;外邊廚子燒的所有菜,皆類似小憩,不頂勁兒,支撐不起來精神。這,就是大區別!
2016年2月13日星期六,磨硯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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