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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雖然外面不是太冷,但長達三個月的溫室生活已經打亂了我的生物鍾,對瞬間急劇
變化的外界空氣肯定不適應,細皮嫩肉的面部更是不准立刻接觸大自然。我這里軍
大衣着身,圍上魚妹織的羊毛圍巾,軍帽、手套戴上,大號口罩捂住整個臉,只露
出兩隻眼睛。
病房內,我依依不捨地告別了病友們,還特別向隔離室內的老劉揮揮攥緊的拳頭,
用口型告訴他“加油!”在魚妹和母親的陪同下,豪邁地走向燒傷科辦公室。
羅主任臉上一副洋洋得意的表情,信口胡說道:“別忘了下次燒傷了還到我這里來。”
護士長送上一把當時流行的塑料花:“祝賀你康復出院。”
護士A藏在別人身後,用一種近似於嫉妒的目光斜視着魚妹。
護士B嗲聲道:“魚哥,經常來看看我們啊~~。”
護士C趁人們不注意,塞給我一張小紙條,上面有聯系電話、姓名、年齡、包括住址
…………
可以說,我多少有點狼狽地[逃]出了醫院。
四月初的春風迎面吹來,尚有些寒意。我繼續在家療養,那再生只有三個月的細嫩
皮膚,最怕見陽光,其次是怕風吹雨淋,出門時必須全副武裝。這不,與美麗的大
自然再次擁抱的[防護]道具,早就讓魚妹和母親准備妥了。黑色毛線織的貝蕾帽、
墨鏡、全身黑色套裝等,試穿了一下,對着鏡子一瞅,看到的是一副冷酷的俠客形
象。出門前手中還得拿本雜志或人民畫報等,一旦遇到強光可以遮擋一下。後來有
位哥們說:你那時的模樣我沒敢說,整個就一個特務要接頭的架勢麼,呵呵。
在家中療養的日日夜夜,我沒有感到任何寂寞,電視廣播報紙雜志小說論文樣樣都有。
一幫鐵哥兒們也隔三見五地帶些酒菜來我這里,喝酒閒聊尋個熱鬧;又有一些妹妹
們則余心不死、目標不含糊地掐着鍾點來電話“騷擾”一番。更有一兩個直接大着
膽子登門造訪,一坐就是若幹個鍾點,很明顯,就是要偵察打探一番魚妹何時才能
離我而去……
父親也時常從遠方的軍事試驗基地打來電話,沒事兒就批發我幾句什麼要加強思想鍛
煉和身體鍛煉啦,什麼早日回去上班為社會主義做貢獻啦等等一大堆老革命常說的干
巴巴套話,聽得我就想把電話直接給壓掉。
第二天是星期天,夜晚九時,家中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懶洋洋地接起來,那邊傳來
的卻是魚妹銀鈴般明快的聲音:
“魚哥,明天對我倆來說是好天氣,陰天不下雨,我們去商場買些新房的用品好麼?”
…………
後記)
時隔一年後,三月底的某一天,我特意向所里請了假,在商場里購買了一大網兜糖果、
點心、小零食等。為了不使魚婆觸景生情,我獨自一人在陽光燦爛春風微拂的明媚天
氣護送下,走進了總醫院的大門。
燒傷科辦公室內,沒有見到羅主任,聽說這天他正好帶着已經升職的小梁醫生支援
其他友鄰醫院,做整形手術去了。白衣天使也多了些不認識的,有兩個當班的護士妹
妹認出了我,我大把大把地給她們塞去糖果和瓜籽等,最後,還激動地多少有點失態
地上前,左右手一起攬住她倆,輕抱了一下。
從辦公室出來,徑直去我那戰斗過的病房,看見裡面都是些陌生的人,我有些茫然。
這時,一個斜坐在病床沿上的乾瘦中年人,艱難地朝我開口:“魚,小魚兒。”這人正
是老劉!
老劉仍然在和燒傷病魔戰斗着,他已經完成多次植皮手術,但肢體機能尚有一定的障
礙,目前他已能夠下地活動,病床也從隔離間搬到了外間。
我上前握住他那乾柴般的手臂,沉默地和他雙目對視片刻,騰出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
拍了拍,把剩下的大半兜食品放在他床頭柜上,環掃一眼那些必須在病床上痛苦掙扎
的病友們,轉身邁着堅毅的步伐,決不回頭地離開了這個我心中永遠難忘的------
“地獄”。
--- 全文完 ---
特以此文感謝在那段日子裡,關心幫助過我並深愛着我的人們。
老黑魚 2012年8月12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