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和頂國是小學同班同學，從紅孩子班到三年級，石牛和頂國都是玩得最好的朋友。

玩得最好是因為頂國的家離石牛家很近。 每天去學校，石牛得經過蓋着青瓦、掩蓋在樹林中的頂國的家。清晨，頂國總是背着他娘縫的藍布書包，在貼着大紅對聯的大門前一邊玩，一邊等着石牛一同上學。放學後，石牛常常和頂國一起去禾田裡釣青蛙、挖泥鰍，或是到池塘里摸河蚌，撈螺螄。

玩得最好也因為頂國和石牛是同班同學，都一樣長得又黑又矮。石牛在小學有多高已是懸案，只記得石牛在高中一年級第一次體檢時，身高是剛剛的一米四：標準的根號二。後來石牛腦袋開始變蠢，身體卻長到根號三，卻也只花了三年時間。不過那是後話。

潘長江說過，濃縮的是精華。長得矮就記憶力好，在石牛和頂國身上也得到部分的印證：石牛班上有四十多個同學，石牛和昌國成績總是第一、第二，總是正副班長。 小學班長們在小朋友眼中是露臉的：上課、下課前叫“起立”，“坐下”；能幫老師改作業、改試卷；期中和期末能得到各種“三好學生”、“優秀學生”的獎狀，也能得到參加各種活動的機會。

三年級的時候，有着十幾所小學的學區決定舉辦一個大型的晚會，慶祝“六一兒童節”，石牛的小學報了二個表演項目。學校的第一個歌舞表演是《歌唱六一兒童節》，由三對小朋友表演，石牛和小梅搭檔，負責第一、第四、第七唱。 頂國和另外一個女同學負責第二、第五、第八唱。“一唱六一兒童節，兒呀兒童節；我們兒童過節日，過呀過節日，… …”。就那麼咿呀咿呀的一首歌。

小梅讀二年級，也是班長。那時小梅家的成分不好，小梅的父母據說是地主成分。小梅有四個哥哥，小梅卻是家裡的獨女。小梅娘很講究，印象里小梅娘總是把女兒打扮得漂漂亮亮。小梅常穿着一件有印着碎白花的綠上衣，頸上的紅領巾看上去總像是新的，從來不象別的小朋友那樣皺皺巴巴、髒兮兮的樣子。小梅長得比石牛還高，齊眉的劉海下，黑眼珠極是靈活，滴溜溜轉個不停。

學校的第二個表演項目是小梅的獨舞《泉水叮咚響》。從四月份開始， 小梅和石牛們就在音樂老師王老師的指導下練習表演項目，一周練習二、三次的樣子。王老師是剛從高中畢業，因為會拉一手風琴，歌唱得很好，所以就被請來學校當民辦老師，負責教學校各班的音樂課。 石牛的音樂課，大部分時間就是跟着王老師學唱一支歌。那時，長得高、清秀、漂亮的王老師，正和一個不遠的中學化學老師熱戀。

到了五月份，王老師對小梅的獨舞《泉水叮咚響》還是很不滿意，總覺得小梅沒有跳出味道。王老師忽然有了主意：“石牛，你站到那牆角。小梅，你就想象你的心上人是遠處牆角的石牛。小梅你跳的時候就要一直盯着石牛”。就這樣，差不多整個五月份，石牛就首先和小梅一起練習《歌唱六一兒童節》，然後得呆呆地站在牆角，陪小梅練《泉水叮咚響》。

六一兒童節晚會後，有一天石牛在教室里利用課間十分鐘看真假美猴王。西遊記是那是石牛的最愛。突然，窗外傳來熟悉的銀鈴般的笑聲：只見頂國手裡拿着一把看麥娘，小梅卻在後面一邊笑，一邊追，半長的辮子一擺一擺的。石牛不覺心口一撞；

“該死的頂國”。從此不再和頂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