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兒時那濃濃年味

那個年代，物質貧乏，似乎什麼都要憑票供應，林林總總，五花八門。那年代油水少，肚子特別容易餓，記得小時候放學肚子餓了，找不到東西吃，就去蒸飯的木桶里（類似於蒸籠的木製桶狀物）弄塊飯塊吃。母親每天煮稀飯時，把半生的飯撈岀來，中午蒸熟作為午餐及晚餐的主食，剩下的繼續煮，糧食不夠時母親會放些蕃薯在粥里。

父親在另一個城鎮中學工作，通常只有寒暑假回家。母親在生了小妹後沒辦法上班了, 在照顧四個孩子的同時，還給人家做點衣服，打點短期工以補貼家用。

母親平常精打細算, 非常節儉，但過年例外。離過年還有二、三個月，俺們家就開始忙乎了，姐姐和俺總是會奉命去排隊去買不要憑票供應的議價糖（貴一些）、麥芽糖、豆製品。母親把儀價買來的、或從農民手中換來的糯米，經浸泡、蒸熟、凍一、二天后，曬乾。然後一鍋、一鍋地炒凍米、花生、芝麻。俺的任務就是往柴灶膛里時不時添些柴禾。都炒好後，母親就開始熬糖，把麥芽糖和白糖或紅糖按一定比例熬製到一定程度後,將炒好的東西倒進攪拌均勻，趁熱倒入四邊形的木框內，壓實、切片，動作要快。否則涼了就不能切了。忙乎好幾天后，母親把做好的凍米糖、芝麻糖、花生糖分裝在兩個大鐵箱裡及餅乾箱裡，放在大床床頂孩子們夠不到的地方。每天下午3、4點鐘，母親會給孩子們分發點心，每人三、五片。大鐵箱裡的凍米糖一直可以吃到來年的初夏。

過年了，老家的習慣還要包棕子，棕子種類繁多，棕子包裹的除有一塊醬油浸泡過夜的大肉外,外加不同的風味的餡: 有豆沙、芋頭、栗子、自製的九頭芥菜醃製的醃菜。最受歡迎的是醃菜棕子，黃燦燦的醃菜外加冬筍丁、干辣椒末、瘦肉丁炒制而成，包在棕子裡,咬一口、鮮美無比、口齒留香，總是最先吃完，還有芋頭棕子。

過年了，母親照例要醃製各種風味的臘肉，還要炒制專門為正月準備的八寶菜：五香豆乾、白豆乾、百葉、自製的冬菜及冬菜羅卜、冬筍、少許胡蘿蔔、肉都切成細細的絲，外加干蘿蔔絲炒制而成，裝在罈子裡。是正月配早餐及下酒的涼菜。江南的冬天裡外一樣冷，整個環境酷似天然的大冰箱，鮮美爽口的八寶菜居然可以吃幾個星期不壞。

過年了，母親日夜操勞，每次都要在過年前的幾天趕製孩子們的新衣新褲，通常母親為了省錢，會買白粗布染成藍色，給孩子們一人做一條新褲子，大年初一，俺們從頭到腳（外面）都是新的。而裡面的衣服總是舊的，記得俺上小學時穿的厚實的秋褲都是男式的，因為還要傳給弟弟穿，稍大一點姐和俺就開始用綿紗線織祙子，所以過年連襪子也是新的。記得念初中時就不喜歡全身新的了，覺得穿舊衣服反而自在。

大年三十，父母親從早就開始忙，姐姐做蛋餃，俺拿麵粉兒去排隊加工手工濕面，老家習俗大年初一早晨要吃長壽麵。除夕那天父親會親自下廚做幾個拿手好菜, 通常要做十個以上的菜。每次俺姐妹們說好一定要守歲到12點，但每次不到10點，大家就開始東倒西歪了。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摸枕頭底下的不知母親何時放置用紅紙包的壓歲錢,通常都是一毛嶄新的紙幣。

多少年過去了，父親早已在天堂多年，母親亦已84高齡，家中的長輩們也走了大半。現如今的年味來也越來越淡了。有些人家甚至年夜飯也不做，直接去飯店包間。

每逢過年，每每會想起小時候過年的情景：父親包棕子時哼着的小調、灶披間那在微風中搖曳的煤油燈火苗、 父母親進進出出忙碌的身影、那沙沙作響的炒貨聲、灶膛里那跳躍的火焰、那燭火閃爍的紅燈籠、那濃濃年味的一幕幕，是那麼美好！那麼令人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