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了netflix來的snowpiercer。導演說故事的技巧不錯，一氣呵成，緊湊但快慢有度，觀眾一張一弛地還可以呼吸。那場隧道大戰，起義群眾先敗後勝，情節安排和設計讓人拍案叫絕。不過，整個電影如果說idea的話，倒沒有什麼新意。流行文化中反烏托邦這個類型，比如飢餓遊戲、elysium、the island、divergent、the giver，甚至matrix，可以變化的空間其實不多，在故事上分別不大，只要編劇在某個人物修改一下面孔、背景改變一些、這裡拉長一點兒那裡壓短一點兒，觀眾就嘗不出新瓶里其實裝的是舊酒料……

接觸這些電影多了，卻讓人看出一個反映美國人精神的特點來：

電影中的大壞蛋都是組織領導公司管理人，他們打着冠冕堂皇集體利益的名義，行集權獨裁之實。社會需要秩序，snowpiercer中ed harris扮演的工程師wilford就巴拉巴拉說，各人都有自己preordained的位置，他嘛不幸擔負了領導的責任，不管喜歡還是討厭，就得鐵腕統治，讓寄託了人類終極希望的列車不斷轟隆暴走下去，計劃經濟，人口控制，和諧社會，每人安分守己扮演自己的分配角色，否則就天下大亂車毀人亡料，云云。（雖然電影結束時，確實起義成功車毀人亡……）我一邊聽一邊覺得自己在讀人民日報。

無一例外地，這些電影中的英雄，都是那些勇於伸腦瓜子出來，反抗黨的領導的有自由精神的人，這些英雄天生rebel，思想反動，人類社會不是機器，人不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只能打洞，貫穿一生的社會角色像胎記一樣附在身上硫酸也洗不掉，你是螺絲釘他是齒輪而我麼就是掌舵人。他們的口號是地黃獎項恁有種乎？所謂社會角色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有這個欲望有這個動力。像matrix中說的，作為自由人，我們面臨的是選擇，如何作出自己的選擇。

自由 vs 秩序

中國則完全相反。文藝為人民服務，什麼是英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my ass，創造歷史的不是那些沒有面目電腦特技可以複製的路人甲路人乙，他們只是群氓而已。真正的英雄是那些結束軍閥割據一統江山平定叛亂帶來人民可以安居樂業秩序的人，康熙平三藩、北伐戰爭、毛澤東結束國共內戰，如果太平天國不是一早給共產黨御封為“農民起義”的話，說不定電視劇中的洪秀全還是大壞蛋來着。

擱美國這裡，這些英雄就是wilford，elysium的地蠟克，飢餓遊戲的雪總統，divergent的金寧政委，matrix的史密斯探員……料。

這個電影還是老杜推薦的。我一邊看電影一邊就想起幾天前老杜大戰眾漢奸的事兒來了，不知道老杜如果說同樣的故事的話，他的英雄會是wilford呢，還是curt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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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現代文藝有關dystopia的最早作品應該是1927年佛里茲郎的電影metropolis，最出名的是奧威爾的小說1984，當然也不能忘了勇敢新世界。這些作品描述反烏托邦社會，藝術家的想象力，都是基於對以等級制度為基礎的控制手段的恐懼，他們的故事無一不說：社會秩序既是暴政的動機也是藉口，暴政的手段是思想控制，思想控制則依賴於假象和騙局。有意思的是，不管奧威爾還是佛里茲郎，他們鏡頭前或者筆下的反烏托邦，雖然我們事後諸葛亮地覺得是影射極權國家，但其實藝術家的原意，這些反烏托邦社會，是他們對西方機械文明發展下可能的結局的一種卡珊德拉式的盛世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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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通俗流行文化也不是一直如此的。三國演義中最出名的一句話，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說得很明白，對“分”和“合”並沒有任何價值評判，沒有分了不好合了就符合廣大人民群眾利益聊的意思。在水滸傳中，我看到的是類似西方反烏托邦作品中把現存社會秩序一古腦兒通通打爛的歡悅，李逵對沿江看熱鬧的群眾大斧頭一排砍過去，很痛快地反社會。所以古人也有少不讀水滸的說法。

雖然，這些反社會的英雄們上了梁山後卻烏煙瘴氣地排起座次來，沒啥意思了。金聖歎腰斬水滸，我可以看到他文評家獨到敏銳的眼光在那裡。